她转头看向扶光。
只见扶光此时一脸羞窘,眼神充满慌乱与窘迫,双手在身前晃摆,“穆、穆姑娘,你听我解释……”
穆晚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慌乱的扶光,没忍住,手抵唇轻笑了一下,“扶光公子,我没生气。你当时只是想救醒我,谢谢你当机立断用了那种方法。若非这样,我如今恐怕已是枯骨一副了。”
而且扶光的话也不算骗她——当时他并没有说是福来给她按压胸腔,是她自己听了这话脑补的。
扶光瞒下来也能理解,这毕竟还是个男女有别的年代,她又是莫名出现在他家上空的人,在不了解她为人的情况下,若是贸然说出他按压过她的胸口,怕是会引来麻烦。
尽管这样,扶光还是将她带回自家细心照顾发烧的她。
扶光看着这样的穆晚,一时间分不清该喜还是忧。
听着一旁的穆晚教导陶陶往后不要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句话束缚,也不要因为触碰到对方肢体就生出特殊感情。
扶光听完,反而觉得这样的穆姑娘很好。这很符合她外表温顺柔弱,内在却极为坚韧的性子。
他既然心悦于穆姑娘,就应该用自己的方法去打动她才对。
他目光落在穆晚的侧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只是他翻阅过那么多圣贤书,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讨心上人的欢喜。
穆晚教导完陶陶,才后知后觉想起扶光这位兄长还在旁边听着呢。她刚才听到陶陶把她当家人,不知不觉就有些操心了,越俎代庖说了这么多。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种话,不过是古代书生撰写出来的桥段。折射的是书生内心想要以极低成本,在美化自己名声的同时,得到一个任劳任怨、既能照顾饮食起居、又能宣泄欲望、还能撑得起脸面的妻子。
而把女子塑造成书中的形象,说到底无非就是书生觉得女子无用,只能通过肉身来偿还恩情。
往后若是陶陶遇到这类事,她并不希望陶陶将自己矮化成需要以身相许的人。
见她的目光看过来,扶光回过神,走到穆晚侧边,含笑赞同,“穆姑娘说得有理。陶陶,话本子只能当故事听,不能当真。若是陶陶被救了,还有哥哥帮忙报答人家。”说着,他也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陶陶的脑袋。
穆晚不由心生感叹。不愧是扶光,世界级好哥哥。
说完这个,扶光又将话题绕回了她工钱的事情上。经过一番极限拉扯,两人最终各退一步——敲定往后她一个月两吊工钱,其他条件不变。
穆晚倒了杯水喝,坐下来继续算数。没想到扶光性子温和,却并不耳根子软,还挺难劝服的。
而扶光也回到原先的位置开始拨算盘,心里同样感慨:穆姑娘的性子还真是倔啊。涨工钱她明明也是开心的。不过,这就是穆姑娘——主意正,有自身的原则,不以外物所影响。
他欣赏这种脾性的人。
陶陶此时做完了课业,迫不及待地凑到穆晚旁边看她算数。她刚才可是听到了穆晚姐姐和哥哥的话,穆晚姐姐又画出了有意思的东西。
“穆晚姐姐,这是文字和数字吗?好奇怪啊。”她盯着纸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符号看了两眼,随后朝扶光说,“哥哥,陶陶也可以用木炭写字吗?”
“可以平时用来练字,但课业要用毛笔写哦。”扶光拨弄算盘的手没停,语气温和。
陶陶瘪了瘪嘴,转向穆晚,“穆晚姐姐,那你可以教我这个文字和数字吗?”
她心里打的小算盘噼里啪啦,这些字笔画少,以后写课业就能少写一点了。
穆晚有些惊讶,停下手里正在算的账,“自然可以,陶陶这么努力呀。”明明平时那么不爱做作业。
一旁的扶光早就猜到了陶陶的打算,笑道:“陶陶,你确定要跟穆姑娘学那些文字和数字?书院不认穆姑娘的字哦。你如果要学,可是要做两份课业的。”
陶陶眨巴眨巴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打着哈哈道:“陶陶还小,做不了那么多课业。陶陶有些累了。哥哥,穆晚姐姐,陶陶要去洗澡睡觉了。”
说完,小脚步噔噔噔地跑了,一溜烟消失在门口。
穆晚笑着摇了摇头。古灵精怪的小孩,她这个年纪可没有陶陶这么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