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还有......老师全都在这里,他怎么能走?
“老师你再等等我,我去把他们都带出来,现在火势还在一楼,一切都还来得及,你们绝不会死!”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中带上哽咽,刚想跑进门诊室就被老人拉住了。
“小乱。”老人认真地喊住他,“我们已经来不及了,但是你还来得及。”
“不,来得及!只要离开这里,在大火烧上来前,一切都来得及!”
对话实在过于孩子气,老人再次无奈叹气,由于身高差,他只能放弃想摸摸人脑袋的想法,继而拍了拍对方肩膀,把人往前推了一步。
“走吧,我带你去和他们道别,然后你再也不要回来了。”
四楼在护士站旁边有个休息室,专门给下手术的医生小憩一会儿用的。
此时门口斜开一条缝,传来插科打诨的嬉笑声。
老人将他带到门边便消失不见。
沈乱心里空掉一处,耳边嬉笑声却让他好受许多。
他站了好久,才恢复力气推开门,望着一张张熟悉的脸,舒服多了。
坐着默默吃饼干的是师妹小琪,外表软萌但性格却十分强硬,只喊弟妹不喊哥姐,但总是为了在他这里讨口吃的,喊出自己不愿喊的“师哥”二字。
那个站着滔滔不绝的是大师哥达哥,小麦皮肤,外表凶悍宛如体育大学毕业,经常挨老师骂,但性格开朗不记仇,上一秒还在酸沈乱没被骂过,下一秒就勾肩搭背请人去楼下吃烤串。
达哥对面的是师姐胭霞,百无聊赖听着师哥瞎扯,撑着下巴走神,那张好看的脸蛋总是恹恹的,不喜欢别人叫她姐或者妹,上次沈乱嘴贱叫过一次“霞姐”,差不多半年没跟他说话,最后还是自己带着午饭上门道歉这事才完,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师妹能叫。
挤在一处聊天的一男一女是心理科公认的夫妻,准备这个月底就结婚,请帖都早送到他们手上。
那边.......那边......说话的、嬉笑的、闭目养神的,全都是他熟悉的人们,是同事,是朋友,亦是战友。
他有什么理由独自逃跑呢?
“楼下起火了,大家快走吧。”他本以为自己这时候会很慌张说出这些话,实际上却很冷静。
听到他的声音后,休息室忽然安静下来,十多张脸齐齐转向他,丝毫不余鲜活的表情,也或者是他们一直都没表情。
“走?我们哪里也不能去。”好几张口同时出声,导致一句话带着重声。
“为什么?”沈乱蹙眉,选择近身去拉小师妹。
小琪却躲开他的手,神情冷漠看向他,那双圆溜溜的眸子里现在尽是恶毒。
“最没资格问这话的就是你,我们是因为你死的。”
“什么意思?”
“现在还在装疯卖傻,沈乱你真是我见过最烂的人,师父是为了你才死的,我们也是你害死的,这里不欢迎你!”
明明在场没有人动他,沈乱却感觉到脖子被人死命掐住,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表情狰狞。
“你应该忏悔,你才是最该死的!”达哥声音里全是怨恨。
那一刻,火焰愈发猛烈,整栋大楼剧烈晃动起来,石灰脱落露出底下烧焦的墙面,屋内所有人皮肤裂开,皮肤下果然也是一具具烧焦的尸体。
沈乱身体比脑子更快,闪身出了门,却见走廊上所有人都变成了焦尸,无意识游荡着,直到他出来,所有尸体都集体看向了他!
按照尸体站位之间的距离和方位,他脑子里大概有了逃跑路线,可以极限穿过尸体到达会议室门口。
“沈乱你个胆小鬼,又要丢下我们逃跑吗?!”达哥手臂只剩骨头,紧紧抓住了他。
他一脚踹开抓住自己尸体,快速穿过缝隙,毫不留情扭断伸过来的所有手臂。
他已经走到一半,不料尸体实在太多了,甚至他感觉到楼下的尸体也全集中到了这一楼。
为什么?是为了杀我吗?
就是这一愣神期间,他被抓了空子,那只焦黑的手臂把他按在地上,无数尸体蜂拥而至。
能走到这里已经够了,所有人都死了,他还活着干什么呢?
沈乱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没深究,闭上眼睛等死。
脸上无数只粗糙的手臂蹭过,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声大喊,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阵骚乱,有人穿过尸群抓住了他。
“沈医生,你可不能死啊!”张叶那张凶巴巴的脸此时显得有些滑稽,他拉起摆烂的沈乱,手中挥舞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钢管,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我早想明白了,我......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沈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张叶却越抓越紧:“你不能死,是你让我起死回生,找到活下去的意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沈乱脑子里刚闪过一丝疑惑,张叶接着道:“最起码,你得活着为你的老师,你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报仇,不是吗?!”
这番话醍醐灌顶,最起码死之前要为他们报仇不是吗?
振作起来后,张叶把钢管丢给他,自己赤手空拳打其他尸体。
两个人协作起来速度快上不少,很快就杀到了离会议室半米远的地方,用不了半分钟他们就能进去暂时躲避。
“叮咚——四楼到了——”电梯播报声响起。
刺啦刺啦——钢铁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