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不知不觉多了很多人,医生、护士、病人以及家属。
只是他们呈现半透明状,像烟雾一样稀薄,仿佛是某段时间的投影。
他们挤在窗边朝下看,人声鼎沸又在感叹什么。
“这小孩子年纪恁小,咋滴就想不开呢?”
“哎,现在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咯,遇到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哪像我们那时候只管吃不吃得饱!”
“你们能不能积点口德,死者为大,还讨论这些是不是太没人性了!”有人斥责。
责难声少了许多,但人终究是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矛头没多久又转向了谁该负责。
“不是我说,这当家长的也忒不合格,不说孩子怎么得的病,就说把孩子丢在医院一个人,自己不知所踪,是真的一点也不上心!”
“孩子生在这一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不过医院没有责任吗?这孩子我记得是有那个抑郁症吧,护士医生就这样不管,让孩子乱跑?”
“......”
交谈声过于混杂,沈乱听了几句,挤到窗边跟着朝下望,只见一朵红玫瑰开在水泥板上,他捂住嘴离开窗边开始干呕。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就这么静悄悄沉睡。
一想到对方活着的时候,他就始终无法做到冷漠。
张叶懵逼地跟在他后面:“这是咋回事?”
沈乱没有理会他。
不知道过去多久,跑上来一个中年男子,身形魁伟,满脸横肉,眉心一条皱纹甚为显眼。
沈乱猛地抬头,这就是他在幻象里见到的那人!
那人冲到心理咨询室门口,装腔作势先在门上踢了一脚。
“叫你们那个姓沈的死庸医出来!”
从背后看,他手上揣了把刀。
门内走出两个他的师妹和师弟,好言好语劝他:“沈医生今天休息,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我们说,我们可以代为转达的。”
“滚!我就要那个姓沈的出来,是不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没脸见我啊?!”
“这里是医院,能不能放尊重一点!”
“可以啊,你们还我儿子的命我就不闹了!”
“你那是为了儿子吗,你分明是觉得赔偿款不够!”师妹气得脸通红,说话语调不稳。
“你们做医生的医者仁心呢,懂不懂天下父母心,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成这么大,你们却把孩子逼得跳楼?给个一百万就想息事宁人,你让其他人评评理!”
“你放屁!”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的师妹头一次爆粗口,“你以为我没看见吗,孩子看完病你把人带走,在回去路上抽了他一巴掌,嘴里骂着什么我不清楚,反正孩子跳楼那天来医院的时候,衣服下面全是淤青,甚至还有烟头烫伤,你不如解释解——”
“怎么了,怎么这么吵?”一道年迈温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下一秒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师。”
师妹和师兄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两人挡在老师面前,却被后者轻轻拍开手:“乖孩子,没事,我来吧。”
老人头发花白,眼角沟壑极深,那双眼睛却明亮非常。
“沈乱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也是我最满意的一个,这些年我都挑不出他一点错来,请问你有什么建议,我好回去数落数落他。”
这话说得就很幽默,但男子本就是来找事的,眉头跳了跳,语气还是那么狠戾。
“好,你是那个庸医的老师是吧,那你替他偿命吧!”
话音未落,男子拿出那把大刀,对准老人的方向。
众人还在发愣,根本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皆没反应过来。
只有沈乱蹿了出去,抓向老人虚幻的影子。
虽然知道是幻影,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出手。本以为会像穿空气一样穿过对方身体,没想到这一抓竟然抓到了实处!
就在他扯过老人的瞬间,人群化做烟雾消散,火焰烧穿纸张般的屏障,露出夜晚的医院模样。
滚滚浓烟从底楼升上来,用不了多久整栋大楼都会陷在火海里。
场景忽然变化,张叶叫了一声,看清眼前状况默默闭嘴了。
“老师。”沈乱喊了一声对方,口中涩痛,居然有种好久没叫过这两个字的滞涩。
“有人在医院放了火,快点叫其他人逃命!”他焦急说。
老人却轻轻拍过他的手,眼中带着欣慰:“好孩子,你是我带过最聪明的孩子,你应该明白我现在是什么,对吗?”
沈乱眼皮一跳,抬眸看向那位自己最尊重的人。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老人笑起来,眼角皱纹更深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执意要将一切说明白:“你还年轻,不能永远困在这里,你得往前走。”
沈乱眼睛里湿漉漉的,嘴唇轻轻颤抖,倔强长反调:“不,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