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潋八岁的时候,母亲就因病去世,在葬礼当天,父亲丝毫没顾忌他还是个孩子,按着他肩膀站在墓地前,让他看完了整个过程。
“小水啊,看你妈妈最后一面吧,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父亲如是说。
母亲刚去世时,他表现得极其痛苦,却在三年后娶进门另一个女人,并在第二年诞下新弟弟。
从那之后,那个家再也没他的容身之处,他就像家里的一条狗。
他迫切想要考外地大学,因为自己这样就能脱离。
所幸,他学习成绩不错,高考轻松考上了安江医科大学病毒系,也是在这里,他遇见了周糜。
*
“他......死了,我还挺意外的。”短暂震惊之后,季潋揉揉太阳穴,看向两边乌泱泱人头,冷静开口,“这里戴着防护面具也不太好交流,劳烦警官跟我去办公室吧。”
警官点点头,旁边孙栩可不乐意,他专门来揭露季潋本面目,怎么能关起门来说,这说给谁听?!
“就在这里说,警官你可别中他的计,这人脑子转得快,从这里回办公室他早编出八百个理由了!就在这里说最好!”
季潋瞥他一眼,表面保持礼貌:“非常抱歉,王公子,现在是项目参观时间,前来参会的各位都比较忙,还是不要耽误太多时间比较好。”
王栩:“吗的装货,你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家里情况,好继续装圣人,有什么话不能给其他人听,是心虚吧!”
“......”
季潋眼皮抽搐两下,蹲下去捡起地上离婚协议书,叹口气:“周糜和我的婚约签订过保密协议,按理说离婚协议书和财产分割不会送到你这边。”
“那是周哥把财产都留给我了,另外找李律师起的合同!”王栩忽然笑了,“他真的彻底不爱你了,这都没跟你说?”
季潋忍住任何细微反应,抬眸看向他。
王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或许是眼睛里情绪过于死寂,那张温和笑盈盈的脸却让他背后一凉。
“你......你要干什么?”他忍不住吞咽口水。
“两份。”季潋声音如常,“我收到了两份协议书。”
王栩:“!”
怎么可能,周糜不是已经搬出别墅了吗,为什么协议书还会寄到那边?!
那自己手上这份假的协议书岂不是......
眼珠转动三两下,他最终打算先以退为进,只要能证明季潋杀了周糜,什么不是他的?
最后,他还是选择以退为进,跟着季潋来到对方办公室。
季潋昨天才升副所长,但办公室其实早已是副所长的待遇,在行政办公区最里面的单独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和他本人一样清汤寡水,一张实木办公桌加一把椅子,还有一堆文件柜,除了各种看不懂的专业书籍就是一堆文档数据。
警官和王栩来都没地方坐,直愣愣站在原地。
季潋让出唯一的凳子给领头警官:“你们坐,我站着就行。”
警官们:“......”
一张凳子坐哪里,他们叠罗汉吗???
警官抽搐着嘴角说:“我们站着就好,说不了多久。”
“他不坐我坐!”王栩挺自觉自己给自己找舒适。
季潋没给他机会,毫无痕迹坐下去,双手撑在下巴处,笑眯眯直入主题:“季宏杰确实是我......你们是不是怀疑我唆使他制造车祸害死周糜?”
他在路程中早已将整个事件想明白,不多做周旋,直白讲出来。
警官们也没想到季潋如此直接,愣了几秒。
王栩插嘴:“还用怀疑吗?那地方那么偏僻,一下子出两个还撞车,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种巧合?”
警官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索性直接摊开讲:“我们是有这个推断,那地方你也知道有多偏,那天正巧两人都凑一块,难免不会让人多想。”
“你们之前说季宏杰车是以我的名义购买的?”
警官点点头:“我们也找到了你的银行卡消费记录,确实是有这笔支出。”
所以说,他们怀疑买车的钱就是“买凶杀人”的钱,只是季宏杰作为杀手不太熟练,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只能是个猜测,还不怎么靠谱,双方除了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王栩,都陷入沉默。
季潋思索一阵,问:“你们去查过监控吗,他是自己提的车,还是和我一起?”
“他自己去的,只是账单走的你名下。”警官回。
“好,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季潋抬起墨色般的眸子,“我和周糜共用同一张卡,账单可能是他以我的名义付的。”
空气再次凝固。
其实警察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太离谱。给自己老丈人买车不奇怪,滑稽的是买的车撞死了付款人,成了零碎的尸块。
而他们坚持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也是因为尸块。
正常车祸不会出现这么琐碎的尸体,并且还有尸块失踪,心脏也没找到,像是现场有第三者进行分尸,接着凶手什么线索也没留下,扬长而去。
季潋为洗脱嫌疑,率先开口:“18岁时,季宏杰彻底和我断绝关系,已经快十年没来往,恐怕警官你们这是白跑一趟。”
警方这边也没证据,主要是王栩信誓旦旦是季潋杀了周糜,最后却一点证据没拿出来,一张嘴不是“想吞财产”就是“贱人嫉妒”,提供不了一点实质性证据。
再盘问几句后,警方自认倒霉,暂时放弃这边调查。
房间里就只剩下季潋和王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