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反正我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比你们想的都好一千倍一万倍!爸爸以后就知道了!略略略~”
说完,她又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回游戏区找糯糯姐姐寻求安慰(和串供)去了。
客厅里,笑声良久方歇。一场由五岁小孩主导的“形象诈骗”未遂案,以父亲的小胜和众人对真相更大的好奇告终。而S心中,那个关于“沈姣姣”或“砚舒”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包裹上了更诱人、更明亮的光晕。
———
午后,S、A总、E哥、C总四人围坐在客厅中央的茶几旁,面前摊开着项目资料和笔记本电脑。
几人眉头紧锁,讨论声时高时低,显然被某个关键环节卡住了,总觉得方案“差一口气”,不够完美,气氛有些焦灼。
一旁的儿童游戏区,小太阳正安静地搭建着一个相当复杂的积木城堡,小脸专注,只有积木块轻微的碰撞声。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A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对,还是不对。这个引流渠道的转换率模型,总觉得预设条件太理想化了,实际落地肯定有损耗,但怎么把它量化得更精准……”
C总盯着数据图表:“或许问题不在模型本身,而在我们预设的‘用户决策路径’太线性了。现实中的干扰变量……”
E哥往后一靠,眯着眼:“说白了,咱们这套打法,不够‘丝滑’,硌得慌。缺个让一切顺理成章的‘润滑剂’点子。”
几人又陷入沉思。这时,小太阳大概是搭累了,从小毯子上爬起来,哒哒哒跑到放水果的茶几旁,踮脚拿了一颗草莓。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好奇地瞥了一眼大人们摊开的资料——那上面有彩色的流程图和一些醒目的数字。
小太阳咬着草莓,含糊不清地,纯属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唔……为什么一定要让人家‘走’进来呢?把‘门’开在人家本来就喜欢逛的‘花园’里,不就好了嘛……笨。”
声音不大,但清脆,在略显凝滞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四个大男人同时一愣。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A总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我靠!对啊!转换损耗!我们老想着怎么优化‘引进来’的路径,怎么没想过直接把‘服务点’前置到目标客群的高频生活场景里去?不是引流,是嵌入!是‘花园’里的‘便利店’!”
C总迅速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调出新的数据维度,声音带着兴奋:“可行!完全可行!把我们的核心服务模块化,作为增值插件,嵌入他们已有的、高信任度的平台或社群场景!路径缩短,信任前置,损耗自然大幅降低!”
E哥也笑了,打了个响指:“这就‘丝滑’了!好个‘花园里的门’!”
三人激动地看向“功臣”。A总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想揉小太阳的脑袋:“灼灼!你可真是我们的小福星!小救星!这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啊!果然随你爸爸,这聪明劲儿!”
小太阳敏捷地躲开A总的“魔爪”,小脸上非但没有被夸奖的开心,反而露出一丝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嫌弃”和“警惕”的表情。她把剩下半颗草莓塞进嘴里,口齿清晰地说道:
“这点上我才不随我爸爸呢。
她顿了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扫过A总、C总、E哥三人,小嘴一撇:还有A叔叔,C叔叔,E叔叔,你们几个现在笑得……跟老狐狸一样。我可害怕了,我怕被你们算计,抓去当小童工,给你们干活。”
……
客厅再次陷入安静。这次是尴尬的、难以置信的安静。
A总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还伸在半空,他结巴了一下:“灼、灼灼……你这话怎么可以这么说叔叔?你……你懂什么是‘老狐狸’吗?”他试图用玩笑化.
小太阳非常认真地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用稚嫩的声音说出了一串与她形象反差极大的、精准又犀利的“定义”:
“老狐狸就是——老奸巨猾!用最小的力气,干成最大的事情。坐在高高的钓鱼台上,看着下面的人忙活,最后收渔翁之利。
她语速加快,像是复述某段听过很多次的话:“利用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信息差),假装自己很为难、很委屈,或者画一个特别好看的大饼(诱红),哄得别人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给你们干活!还不给够亮晶晶(报酬)!”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敲在几位商场老手的心尖上。
这哪里是一个五岁孩子能总结出来的?这分明是对商业策略、人性博弈乃至他们某些行事作风的……精髓概括和无情吐槽!
A总、C总、E哥三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先是震惊,随即是被人看穿般的不自在,脸色微微发红,最后齐刷刷地将狐疑的目光投向S。
A总压低声音,带着质问:“S……你平时……就这么教孩子的?还是……在家没少吐槽我们哥几个?”
这洞察力,这用词,不是亲爹熏陶,能有这效果?
S原本也在惊讶于女儿的早慧和尖锐,闻言,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三位好友“兴师问罪”的脸,最后落在自家那个一脸“我说了大实话”表情的小女儿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S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与我无关”的撇清,和某种更深层次的“了然”:
“别看我。这类词汇和……精准的概括,我没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了一瞬,仿佛透过小太阳看到了某个身影:“大概率……是随她妈吧。”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最后那句“随她妈吧”,尤其是结合小太阳刚才那番“咬牙切齿”又透彻无比的吐槽,莫名让在场的A总等人,品出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仿佛那个尚未谋面的“沈姣姣”,正借着女儿的口,对商场这些“老狐狸”们,进行了一次隔空的、小小的“声讨”和“揭穿”。
E哥最先反应过来,他摸着下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畅快和更深的好奇:“好!好一个‘随她妈’!S,我现在对你家那位‘沈姣姣’女士,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能养出灼灼这么个小人精,还能把商场这点门道掰开揉碎(可能还带着情绪)讲给孩子听……这位夫人,恐怕不是盏省油的灯,更不是什么娇花啊!哈哈哈哈!”
C总推了推眼镜,看着小太阳,又看看S,缓缓点头,下了结论:“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灼灼的思维方式和表达,侧面印证了孩子母亲的聪慧程度、洞察力,以及对商业乃至人性规则的熟悉与……某种程度上的‘叛逆’或‘清醒’。S,你这未来家庭生活的‘思想层次’,恐怕相当……精彩。”
小太阳看着大人们再次陷入关于她妈妈的讨论,撇撇嘴,抱着自己的积木桶,转身跑回游戏区,只留给众人一个“大人真复杂”的小小背影。
而S,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的那个关于“沈姣姣”的模糊形象,又清晰、也更具冲击力了一分。一个能教出这样女儿的女性,怎么可能只是柔弱的月光?她分明,更像是……能点燃月光,让它也拥有炙热温度的那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