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叶银啸欣慰,却也不由得想找块豆腐给自己拍死算了——苦苦修了百年还没飞升,萧铭御也是妖修,也是凶兽,甚至是蛊雕,四十岁就飞升了——显得他像一个只会吃的笨蛋。
“你别和他比。萧铭御来历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难怪巡天鉴说这是多余的因果,原来是我拖累了人家,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他像被抽干了似的趴在桌上,小二端来了马蹄糕,叶银啸又一下子弹起来,“好香——那他现在为什么在凡间,被贬又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鹿吴大旱,他就拎着柴刀去找了雨司问为什么不下雨,祂说是贡品不够,萧铭御就和祂干起来了,抢了雨袋子,下了场雨。”钰星玦闻了闻茶,抿了一小口,“巡天鉴不是萧家的么,力保这位家主的神位说道歉就好,但人不乐意,大袖一挥自己跳下去了。”
“当神仙不好吗,回去做什么。”
“他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老奶奶儿子孙子全打仗死掉了,自己回去晚了她和她儿媳妇就要自己挑水锄地,活得会很难。”
“……那你不觉得我嫁了个好郎君吗?”
钰星玦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就因为好,所以下来之后又飞升了,民众自发给他供的香火,所以很快。”
他嘴里塞着东西,只点了点头,示意继续。他发现自己和鹿吴的百姓一模一样,都喜欢听别人吹萧铭御牛皮,比自己容光焕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要带劲。
于是钰星玦坐直了身子,讲故事一样笑着看他:“第二次飞升的时候他手里还是拎着锄头,说想回去种地,巡天鉴说他成神了也可以下凡,不用自贬,萧铭御才勉强同意留下来。”
“可总归是'勉强',萧铭御进了武神殿供职,却是武官里的文官,闲的要命,就只能天天在天上逛。他发现大神官只庇佑给他烧香立庙的大信徒,保他们荣华富贵,该饥荒闹灾的还是闹灾,就去找巡天鉴讨说法,但他们家主神公务在身出门去了——萧铭御就自己动手,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闹了个底朝天。然后触怒天道,被贬了,也就前段时间的事情。”
“武神殿不管?”
“第一个遭殃的的就是武神殿,武官打完了文官就好解决。”钰星玦说到这儿笑了起来,“他飞升上界也没多久吧,鹿吴国库就因为兴修庙宇亏了大半,贪官从中捞了不少。没钱了就加税,搜刮民脂民膏,之后又闹灾——也不怪萧铭御生气,修了那么多庙烧了那么多香,百姓还是没熬过去,人口一下子减了好几万。”
叶银啸挺直了背,聚精会神地听着鹿吴的历史。
“等他打完,回到凡间第一件事就是推了那些神庙,金身塑像全部充公赈灾,也不许再建新的,大信徒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但不许再拜。所以鹿吴现在已经不拜神了,你看到的那些小型寺庙观宇,里面供的大概率是蛊雕或者对有重大贡献的凡人。”
“巡天鉴也不供?”
钰星玦摇了摇头:“巡天殿主要职责是沟通天道,目前虽然是萧家出来的巡天鉴主导,但主要信众还是在天衍宗一带,在中土。”
叶银啸终于安心了,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然后,我来鹿吴之前经过了一个镇子,叫凤岐,在青丘和鹿吴的交界。那也没有庙宇宫观,和鹿吴差不多,但民众家里供的应该不是蛊雕。我留在那儿,参加了那里的一场祭祀,我觉得有些奇怪。”
“说。”
“凤歧的祭祀四年一次,祭的是梼杌和狻猊,但搞得像结婚,然后坐轿子里的是梼杌——萧家人主理的,祭品里有活人。”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但我没能救下他们。”
“不怪你。”钰星玦轻轻哼了一声,“有狻猊那必然有梼杌。”
“嗯……那只是分身,其实我能赢的,我——”
“你赢不了。”他斩钉截铁到,“与是不是分身无关。”
叶银啸怔住了:“为什么?”
“你就算打赢了梼杌,那镇民怎么办呢,你要对他们刀剑相向么?”钰星玦皱了皱眉,“你上辈子就死在村民的手里,应该明白。何况这次是你有错,你打扰了人家的祭祀。”
“狻猊怎么能接受活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他们错了,中了梼杌的邪!”
“你了解祂么?你和狻猊见过几次就能说出这种话。”三足金乌打断道,“如果我告诉你,狻猊是个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呢?”
“我——”叶银啸一事语塞,他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口,只留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不相信,但又不能不信。钰星玦再怎么说也比自己更了解狻猊,二者好歹共事过,而他什么都没有,就见过寥寥几面,在书上读过些往事,“但他要是坏人,为什么能当神仙?天道也没有将他除名吧。”
“凤岐那个镇子确实有问题,但也不是你能解决的。”见他一副落寞的样子,钰星玦也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了,摆了摆手,说到,“别想了,吃东西。”
叶银啸搓了搓自己的脸,坚持道:“为什么偏偏是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