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的修士嘴里念念有词，又唱又跳，挥剑先杀了几头牛羊，取了俩碗鲜红的血倒进酒坛子里，混匀了之后又一分为二，狻猊梼杌一人一碗。

他接下来先拜皇天，再拜后土，拜绵延不绝的滔滔江水，最后将酒撒在面对面的两座神像跟前。

第三辆板车开始，就是披着羊皮的两脚兽。

脸上画着油彩的壮汉闷了一口酒，往那柄洁白铮亮的马刀从下到上喷了一遍。

第一刀没砍断，那就第二刀。

一颗人头滚了下来，在地上沉重地小跳着，小跳着，然后落到了一边。人还跪着，血顺着断掉一滴滴地落到装着食物的容器里。

然而好像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全场照旧肃静，鸦雀无声。

“不对，那是——”有苏时雍话还没说完，叶银啸已经飞了出去，裁罪立马出鞘，挡下了萧家修士手里的仙剑。

“大胆！竟敢扰乱祭祀！”

“什么祭祀要活人作祭品！”叶银啸恶狠狠地瞪着他，“活祭千年之前就以被废除，谁允许你们堂而皇之地复辟旧制？”

“来人，压住他！”

胸口里的浊气冲了上来，他头一晕，大不了杀——可扑上来的都是衙役，是没有一点法力的平民百姓，一动手就会伤了他们。

上头举着火把的人群开始暴动，所有人期待、等了四年的祭祀忽然冲出来这样一个外乡人捣乱，他们的怒火几乎要把江畔的空气完全点燃。

叶银啸在一片骂声中连连败退，只得防御，一剑斩了祭品身上的枷锁，又掀开那些的面具，拽着其中一个朝着人群大喝到:“看好了！这祭品是人，活生生的人！”

围攻上来的轿夫愣了愣，喧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

披着羊皮伪装成牲口就能活祭了么。他回头看着笼子里奄奄一息的人——有老有少，他们浑身软绵绵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像是生了什么大病一般。

“狻猊怎么可能要活人做祭品，只有邪祟才需要这些东西。”叶银啸皱着眉头，“你们看清楚了你们供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沉默，空气里依然是一阵沉默。

有苏时雍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萧家的修士上前两步，剑指他喉咙：“快滚，别耽误了吉时。”

人群又开始骚动，其中一位抬轿子的男人大喝道：“祭祀不能停！难道神明降灾了你负责吗！”

“是啊，据说之前就是因为祭祀没办好，才闹了瘟疫。”

“把他赶走！”

“不能让他干扰祭祀，耽误吉时！”

……

不能退。叶银啸咬紧牙关，目光扫过那些沸腾起来的镇民，又死死盯着祭台上坐着的、萧云峰的神像——反正都是要祭的，大不了杀了这群颠倒黑白的修士，以他们代替给狻猊的祭品。

火光在两人的眼眸中跳跃，修士手腕一抖，剑身的火焰“呼”一声窜高，热浪逼人，连空气都开始扭曲。叶银啸当机立断，催动裁罪画地为牢，将那几个祭品护在阵中，留自己随身的法器作阵眼，压制那妖修的邪气。

一声巨响后两人正式交锋，裁罪的剑锋寒芒一闪，与那柄火剑分庭抗礼。江风卷着香火的气味和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红白两色光芒在交接处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吓退了好几批想要上前帮忙的镇民，只能远观漫天剑影缭乱。

“萧家的剑法——你到底是谁？”修士被他一招一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是本家的剑法，但比本家更凶狠，每一次进攻都是以杀戮为目的，附着毒药一样的真气朝他刺来——好说歹说自己也是萧家内门的优秀弟子，怎么可能会被一届藉藉无名之徒打的如此狼狈。

“你到底是谁！”他起剑格挡，低声怒道。

清冽的剑鸣与爆裂的声音同时炸开，叶银啸没有收手的意思，挑开那柄断剑当胸就要将这妖修伏法。霎时间剑气纵横，将祭台附近的地面切割得乱七八糟，满地狼藉。

他先是踹了祭台，一剑刺去定了那妖修，又悬身而上，要去毁了狻猊旁边的那座神像。

这一击不说竭尽全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可叶银啸却悬在了空中动弹不得，再难前进分毫。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半个身子都在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