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静的江面忽然掀起轩然大波,一个黑影撞破夜色的沉寂飞了出来。一身青衣,干净可体,手持一柄碧色长刀飞跃而下,劈头盖脸地就要砍过来。
叶银啸只得向后飞去躲开这看似随意地一击,同时召回裁罪,落地定身,又沉下心来重新起势,冷静地注视着这“不速之客”。
从下往上,两只缎绣长靴,一袭织金锦袍,面若冠玉,长眉入鬓……
“饕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云峰脚尖点地,轻轻落下。与此同时那神像也在一声脆响中爆开,四分五裂,碎了个干净。
“神……神明下凡了!”
“神明大人求您保佑我考取功名啊!”
“求您,求您保佑我一家老小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神明大人求您保佑咱发大财哈哈,到时候咱给您修庙塑身!”
……
人群炸了锅,他们的兴奋如雷贯耳,震得叶银啸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这是凡人最简单的希冀,却因为虔诚,因为数量庞大,堆积在一块儿就如小山般的沉重——压得他要喘不过气来。
只可惜许愿错了对象。
正邪对跳,站在高出纵观全局的人对他喊打喊杀,对这只招来罪恶的凶兽却是顶礼膜拜。何其可悲,受了蒙蔽却不知悔改,欺上瞒下却活得如鱼得水。有苏时雍贵为青丘少主,自然不能在这个地方现身,更别说和萧家的修士动手。
这场恶斗叶银啸只能孤军奋战。裁罪剑身一阵嗡鸣,他将自己浑身上下骨骼响了一遍,最大限度地完成了妖化,汹涌澎湃的力量引来江边一阵狂风,吹得那香烟四处飘散,高高挂起的红绫四处飞扬。
“不是饕餮。”萧云峰脸色一沉,沉肘,腕部发力,砍在裁罪的剑锋,“怎么来的是你,叶阖昭呢?”
叶银啸大抵能猜到为什么他会把自己认成饕餮,但没回应,轰然撞了上去,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消融声。他发狠向前一推,抬脚就朝梼杌踹去,正中下怀,又腾空而起翻了两个跟头落回地面。
“只派了个分身来。怎么,被谁困住了?”
气流在身后聚集,又把他向前推了出去。天上地下都是呼啸的狂风,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流,貔貅和梼杌的妖气汇聚在这片空间里,针锋相对,一次又一次地碰撞轰击,没有间隙。
叶阖昭教导的剑诀对呼吸要求十分严格,然而面具挂在脸上必然对呼吸有所影响。叶银啸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犹豫半晌还是摘了那碍事的东西,丢到地上摔成了两半。
萧皖烛站在阵眼,负手而立,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狐狸面具,一双狭长的眼睛流露出几分饥渴的神色:“叶阖昭去哪了?”
叶银啸左手成爪扫了一道风刃斩过去,硬生生在他前胸撕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此刻刀剑再度相接,梼杌当然不能在这里以本相作战,故而这进攻的强度也弱了些许,可疯狂程度却丝毫不减,刀风呼啸,那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叶银啸连连后退,步伐一乱,扬起阵阵尘埃。
“我问你叶阖昭去哪了!”
凶兽墨绿色的妖力暴起,打得是更加疯狂,反走的天罡步进一步加重了这进攻的邪气。似乎到了这时候萧云峰才真的认真起来——要么背水一战,要么死路一条。叶银啸想都没想,解开叶阖昭下的咒枷,一双眼睛亮起来,像燃起了两簇神火。
剑势随之变化,他念着哥哥曾教过的一招一式从心而动,刹那间江畔的砂砾碎屑都被剑风卷起,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烟尘弥漫更甚。
恍然间一股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让叶银啸为之一愣,手腕一松,刀剑相错擦出刺耳的声响,眼瞧那祭台上的狻猊塑像忽然动起来,空洞得两只眼睛忽然有了神采。
惊讶的又何尝只有他一人,萧云峰瞳孔一缩,立马收了手上的妖力,后撤几步拉开距离,转而望向那只塑像。
——破绽。就是这时候,叶银啸出剑快,准,很,直取梼杌的咽喉。
沉浸在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梼杌当然回防不及,却还是下意识地进行了侧身闪躲,这才没伤及要害,但也没有完全避开仙剑的锋刃,肩胛处的血肉被挑开,登时鲜血淋漓。
腐朽的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叶银啸调整重心想要乘胜追击,见那萧家的修士想要上前阻拦却又被呵斥了回去。萧云峰眸光一凛思绪终于回归战场,他在空中轻轻一划,登时出现一道漆黑的裂口,不知通往何处。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