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的喧嚣在银杏树下持续发酵,灯笼的光晕将每个人的笑脸都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我蹲在金鱼摊前,已经捞破了第五张纸网,红色的金鱼在盆里悠闲地摆尾,仿佛在嘲笑我的笨拙。
“琉璃小姐。”身后传来一个肃穆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老神官站在银杏树下,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我放下纸网,起身走过去。
“怎么了?”
“后山,”老神官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几分认真的光,“今晚不太平。”
我微微一怔,灵力下意识地向外延伸了一瞬。果然,从后山的方向传来一股不同于白天平和的波动,不是恶意,但确实在涌动,像是什么东西被夏夜的暑气和祭典的热闹从沉睡中轻轻唤醒。
“是那处遗迹?”我问。
老神官点点头。
神社后山有一处战国时代的遗迹,平日里灵力平和,但每到夏日夜晚,尤其是像今天这样有祭典、有人气、有灯火的时候,就容易吸引游魂。那些本应在历史长河中消散的微弱意识,会被生者的热闹吸引,像飞蛾扑火一样,从山林深处飘出来。
我:“数量多吗?”
“不多,”老神官说,“但也不算少,都是些没有恶意的,只是想看看热闹,凑近了沾沾人气。但要是放任不管,有些胆子大的可能会溜到祭典这边来。小孩子看见了会吓到。”
我明白了:“要我去处理?”
“不用处理,”老神官摆了摆手,“赶走就行,温和地赶。它们也不容易。”
他喝了一口酒,咂咂嘴:“我寻思着,干脆弄个临时活动——‘试胆大会’。年轻人不是都喜欢这种吗?既满足了探险的念头,又能让专业人员沿途把游魂安抚回去。一举两得。”
我:“……您是想让我带队?”
“不光你一个人,”老神官说着,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银杏树的另一侧,“那边不是来了不少人吗?”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武装侦探社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齐了。除了太宰治,我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国木田独步站在套圈圈的摊位前,一本正经地研究着奖品摆放的规律,手里还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似乎在做记录。他旁边站着两个更年轻的,一个银灰色头发、穿着白衬衫背带的少年,神情有些紧张,怀里抱着一只猫,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站在少年身边,手里拿着一串烤团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宫泽贤治正蹲在捞金鱼的摊位前,袖子卷得高高的,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里的金鱼,嘴里念念有词:“不急不急……慢慢来……”
“社长说让他们来体验传统文化,”老神官笑眯眯地说,“体验完传统文化,再体验一下咱们后山的‘传统文化’,不是挺好吗?”
太宰治笑眯眯地冲我挥了挥手。
我抿了抿唇:“好,我去跟他们说。”
*
我和武装侦探社的人分别介绍了自己。
“试胆大会?”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和老神官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翻开笔记本,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后山战国遗迹,游魂出没,需要灵能力者沿途安抚……”他念着我刚才说的情况,眉头越皱越紧,“听起来有一定的危险性。”
“没有危险,”我解释,“那些游魂很温和,只是好奇。有我在,它们不会靠近人。而且我会在每个组里安排一个灵能力者。”
“灵能力者?”银色头发的少年中岛敦从国木田身后探出头来,怀里那只白色大猫正用尾巴卷着他的手腕,看起来比他本人还放松,“是说琉璃小姐会和我们一起吗?”
“会分组,”我说,“每组配一名灵能力者和一名侦探社人员。”
我扫过侦探社众人。
太宰治靠在银杏树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这边,一言不发。他的手腕上,那条五色绳手链在灯笼的光线下格外显眼,青赤黄白黑的绳结绕了两圈,三颗哑铃铛安静地垂着。
他没有摘下来。
我的目光在手链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所以分组怎么分?”国木田问。
“抽签,”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几根叠好的纸条,“公平公正。”
我把签筒递出去。
第一个抽的是国木田。他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念道:“第二组。灵能力者——神职学员B,侦探社成员——宫泽贤治。”
宫泽贤治在旁边开心地举手:“国木田先生,我们一起!”
第二个抽的是中岛敦。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第一组。灵能力者——神职学员A,侦探社成员——我和镜花酱……”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声音越来越小:“镜花酱,我们会没事的吧?”
“嗯,”泉镜花把最后一口团子咽下去,平静地说,“我会保护你的。”
中岛敦的表情更紧张了。
第三个抽的是太宰治。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伸手进签筒,而是用两根修长的手指从筒口拈起一根纸条。
纸条展开。
他看着上面的字,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第三组,”他念道,“灵能力者——铃鹿琉璃,侦探社成员——太宰治。”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我:“没有其他人。”
“……”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签筒区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