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渐沉,天际残留着一线暗红。
我刚刚结束一次除灵委托。
宽大的巫女服绯袴在晚风中轻拂,我走到了鹤见川下游河畔。
横滨,一个美妙与异能者并存的城市。
但对我来说,这里还有些陌生。
此事说来话长。
我本是战国时代的巫女,为救人而死,却因天生涅槃重生的能力,在五百年后醒来。
在这里,我做起了老本行,拿着帅哥拆弹警官的推荐信加入了竹之宫神社,此地的魑魅魍魉和战国时代差不多,我继续发扬风格,惩恶扬善,执行正义之事。
功德+1+1。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
黑暗唤醒人的恐惧,我本能地想起战国时代那些形态扭曲、面目可憎的妖怪,即便明知现代都市鲜少有那样的存在,震慑感依旧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河面上一个缓缓漂流的物体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以为不过是顺流而下的浮木或垃圾袋,没太在意。
可正准备收回视线往前走,河面忽然冒起几缕泡泡。
我定睛看去。
河里飘着的,好像是个人?
一个两脚朝上、随波逐流、仿佛睡着了的人。
有人落水了。
未经思考,属于巫女的救助本能压倒了黑暗水体的轻微惧意,我丢下装着除灵用盐和符纸的布制提袋,甩掉木屐,“噗通”一声跃入河水中。
水流比看起来急,我用手臂劈开水面,奋力游向那个身影。
“喂!你还好吗?坚持住!”
我托住那人的头颈,将他往岸边带。
对方非常配合,甚至在我触碰到他的瞬间,自己就调整了姿势,我省力不少。
我心里划过一丝古怪,但救人心切,无暇细想。
终于连拖带拽地将人弄上岸,我跪在石滩上,顾不上浑身湿透,急忙伸手探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湿漉漉的黑发贴着我的面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男人衣襟上。
河风从背后吹来,冷的我打了个寒颤。
呼吸,平稳。
脉搏,有力。
就在我检查时,地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鸢色的眼,在暮色中映着河面的微光,深邃得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挣扎,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水从他额发间淌落。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很淡,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啊啦……”男人声音杂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却轻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不是在河里漂流,只是在午后小憩,“这次是被一位美丽的巫女小姐救了吗?真是一场浪漫的邂逅呢。”
我一愣。
这人说的什么话?都泡成落汤鸡了还搁这儿撩妹呢?
脑子该不会被水泡傻了吧?
方才着急救人,我没来得及细细打量,现下发现人没事,才得空认真地端详起地上这个男人来。
他的装扮有些奇怪,裸露的皮肤和散开的衣物上缠着很多白色绷带,湿透后更加显眼,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从脖颈没入衣领。
在我所生活的战国时代,只有重伤员,或某些处理特殊“物品”的人,才会如此包裹自己。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联想——包裹尸块。
那些关于“雨夜杀人魔”“绷带藏尸”的怪异传闻扑棱棱地从脑海深处飞出来。
眼前这个缠满绷带的男人,该不会是什么杀人藏尸的变态,或者被怨灵附身的绷带怪人吧?
我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向后挪开一点距离。
地上那鸢色眼眸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拧了拧外套风衣下摆的水,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瞬间绷紧的警惕神色,然后做出了一个更加出乎我意料的举动。
他伸出手,用一种优雅的姿势,轻轻握住了我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的手腕。
触感冰凉,沾着河水的湿气。
“这位善良的巫女小姐,”他开口了,语调如同在吟咏一首古老的诗,拖长的尾音慵懒,“既然你救了我,说明我们之间有命运的红线相连呢,如此美妙的黄昏,如此动人的相遇……”
“请问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
我:“哈?”
男人笑了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听起来多么有病:“在水中沉眠,据说痛苦很短,之后便是永恒的宁静,听起来很不错吧?”
我的大脑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