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留歌摊手:“我只是雇他给我完成课业,可没叫他替我争第一。”
宫执:“什么叫‘只是雇人’,你觉得很光彩吗?”
慕留歌笑得春风得意,露出一排白牙,“光彩啊,本公子何日不光彩照人?”
是银子养人还差不多,宫执翻了个大白眼,愤然离去。
围观弟子又默默给慕留歌记了一分。
此是文斗,还有武斗——
没斗起来。
云宗主目光如炬,一眼看出了此两人面合心不合,若是放在敌对两组,那还得了?当即做了一个无比英明的决断:
让宫执慕留歌二人结为一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山中抢夺灵兽,宫执挥剑在前方拼杀,血水沾了满身。
一套剑招舞出去,少年白衣翻飞,靴尖轻轻落地。
身后人高声道:“大师兄,帅!”
慕留歌大摇大摆坐在后方看戏,身边还围了一圈不知哪儿来的女弟子,一阵阵浪花一样的笑声传到阵前。
灵兽伏诛,宫执喘着粗气。
灌木中突然冲出来一头野猪,将宫执顶翻在地,沾了一屁股泥。
后方笑声更荡漾了。
一位穿着慕家绛色铠甲,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神秘男子,带着杀意,携着刀来到宫执面前。
宫执狼狈着起身拍拍屁股,看清眼前人,眼皮一跳:“敢问阁下是?”
男子中气十足:“我叫慕留歌!”
此人义正言辞,腰间挂着个牌子,明晃晃写着:步兵校尉朱大川。
宫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对着男子后面那棵树大喊:“慕留歌!你连打架都要别人替你么?”
慕少爷坐拥一文一武两员大将,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撑着额角好整以暇看着宫执。
女弟子掐着鼻子:“走开点,你身上血腥味好重,别熏着我们。”
宫执:“我……”
慕留歌不咸不淡,慢悠悠沏了一壶茶,推到空着的座位前,“大师兄何须这么辛苦?早说了你我同队,坐享其成就是,有这累死累活的功夫,不如来喝口热茶。”
烂叶子泡水,没滋没味,有什么好喝的!宫执不屑地哼了一声,将茶水打翻在地,转身离去。心里骂道:烫不死你。
朱大川当即就要抽刀教训这个山中野夫,慕留歌一记凌厉眼神扫过去。
朱大川立正:“但凭大师兄吩咐!”
宫执:“跟我来……”
慕留歌看着宫执与朱兄嗷嗷挥着剑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女弟子:“真是不知好歹!这茶可是千金难求的江月春!”
慕留歌一笑,将茶饮下。“大师兄嘛,喜欢打架而已,让他打个痛快好了。”
考虑到二人的实力,再算上慕留歌冷不丁弄出来的打手,其余弟子便全部结为一组,数十人对抗他们二人。弟子们今日练武被大师兄揍得屁滚尿流,明日又得忙着和慕师弟的金牌打手团队在山里面抢灵兽……忙得是焦头烂额,再也没工夫记分了。
春去夏至,天气也热了,子弟们修行方法不再拘束于搅扰源木山上冬眠的灵兽,而是放他们去山下行侠仗义,将所见所得全部记述纸上,回来上报,根据功绩算考核。
为了保证各自子弟安全,俱是两人一组,每人都在出行前缔结舌印,发誓互相保证对方的安全,不离不弃,直到返回宗门。
云宗主亲自监督成印。
两人面对面站立。
慕留歌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不错,“大师兄,你来还是我来?”
宫执:“自然是我来!”
他可不想舌头上烙一个对方的花印!
宫执与慕留歌额头相抵,互相用尽了毕生的耐力,将誓言诵完,各自舌尖烙了一枚千叶白莲。
宫执闭着眼,专心结印,鼻梁不小心蹭到对方的,只是一刹。
他下意识睁开了眼,只见慕留歌眉毛浓密,明亮如星的眼瞳,正看着自己。
其实,慕留歌不说话时候,长得真的挺好看的。
宫执一把推开慕留歌,又是一阵无名的烦扰:“你又想做什么怪?”
慕留歌万分无辜地眨眼:“我干什么了?”
宫执道:“你……”
他结巴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恼怒了几分:“你……有一段背错了。”
慕留歌若有所思的回想,“是么?哪一段?”
宫执其实只顾着自己背诵誓约,并没有听慕留歌都背了些什么。病急乱投医,随便说了一段:“就是那一条——不得与队友分离超过一日!你背的不对。”
云宗主发话了,他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没错,慕留歌,你的确背错了。”
宫执:“啊?”
慕留歌:“是么?”
云宗主道:“就是不得与队友分离超过一日,你给背成了半日。”
慕留歌懊恼道:“哎呀,是我给记错了,这可怎么办?”
宫执脸白了半分,这下顾不得别的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会记错!还偏偏是这一条!”
舌印誓约中的一条:不得与队友分离超过一日,至于何为分离——超出视线范围就算。
如果时限是一日,两人还是可以有各自行动的空间,可是若时限是半日……便得要求两人需得同吃同住,同房而眠,作息也得一致。
晴天霹雳,打得宫执措手不及,和慕留歌同吃同住,开玩笑呢?宫执慌忙道:“好办,重新再结一个……”
云宗主肃然发令道:“不必了!半日就半日,你们两个鬼把戏最多,正好借着这次下山的机会,好好感悟一下什么叫互帮互助的同门之情,我看挺好的。”
慕留歌居然没有反驳,顺从应承道:“云伯说的是,我定要从大师兄身上多学习。”
宫执张着嘴半天没闭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慕留歌要向他学习??
他从对方的眉宇间,读出了浓浓的不怀好意——
这小子指定没憋好屁。
*
出城的马车上,慕留歌惬意地倚住靠背,嘴里哼的不知是什么调,捻了一颗面前盘中洗净的青枣,放入口中。
对面坐着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宫执。
宫执坐不惯车,被颠得难受,捂住嘴。
慕留歌:“想停下来就说,可别吐我车上。”
“都怪你,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背错了誓约,我打死也不会同你坐一辆马车!”
慕留歌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日可走不到青城。大师兄就是生了双铁脚,也得走至少两日,你早晚都得坐我的车。”
宫执说不过他,兀自闭目调息起来。
说来也奇怪,宫执往年修行,都是日进千里的进步速度,短短两年,便从零修为,成为了三花巅峰的修士,而且还坐拥千叶白莲这样的稀有灵脉,全天下怕是都找不出来几个天赋能与之相比的,进入万仙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最近数月,无论他怎样修行,修为都止步于三花巅峰,无法再精进一步,灵脉安静如一潭死水,毫无突破的预兆。宫执便以为是自己努力不够,抓紧一切时间存神炼气,也没心意跟慕留歌争斗了。
慕留歌见宫执不理自己,亦不再说话,闭目养神起来。
此番南下,接近半年,要等秋日才能复还宗门,慕留歌估摸着那时候堇阳王怎么着也该离家而去了,于是决定等回宗门后就告别拂云宗,回家继续当他的纨绔。在他心里,这趟除魔卫道的下山之行,基本等于奉命吃喝,春游踏青。
云宗主给他们指定的目的地是江州青城,那里的城主与堇阳王是旧相识,逢年过节都有往来,慕留歌到了青城,就像回了自己家,毫无拘束。只是有一事,不得不防……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沉默不语,车厢内静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