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幅残板惨兮兮地挂在门轴上，碎裂的小碎块“哗啦啦——”散落一地，门板上的苔藓崩得到处都是。

摔打在墙上、溅落在阶上、掉在三人脚边……犹还在微微蠕动着。

李重玴一扬唇角。

小陶目瞪口呆——

这……这么大动静吗？

真的可以吗？

他还以为要悄悄地进门呢……

庙门四分五裂了，视线再无阻隔，门后景象一览无余。

那两扇大门之后，本是山神庙的前院。

上回来时，青石映着月华，松枝似披银霜。

而此时，三人眼前唯有一片蠕动的红芒。

墙缝、檐角、梁柱……疯长的暗红藤蔓自各处钻出，一条叠一条、一层压一层，紧密纠缠，竟就这般织了个顶棚出来，将月光尽数遮挡在外。

闪烁着的苔藓亦附着藤上，红芒替了月光。

石桌、石凳、松竹、矮木……殿前的桐庐、檐下的灯笼、墙角的竹架……大半都瞧不见了，全叫那些藤蔓裹了，鼓鼓囊囊地堆在里边，倒好似成了一个个长满了红毛的活物，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影子。

肃玉朝:“跟紧。”

说完，便将两人往身后一拢，当先一步迈过门槛。

不知有什么等在前方，李重玴和小陶都顾不上闹了，各自松开手，紧跟在肃玉朝身后，也跨进了山庙大门。

那些藤蔓和苔藓微微蠕动着，如同搏动的血络。天上地上到处都是，一脚踩上去便“忽悠——”一软，软软地陷下去又弹回来，黏糊糊的汁水沾在鞋底，一走一扯丝。

从院门、到正殿，不过数十步远，可如今这数十步路走起来，却像是通向了什么活物的腔子里去似的。

“啊——”

“啊——呀——”

小陶:“什么声音？”

他隐隐听到有人在叫，那声音四面八方渗过来，根本分辨不清是打哪来的。左右一张望，却只看到那些蠕动的藤，一鼓一鼓的。红芒明灭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啊——”

“呀——”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远一会儿近。

“啊——”

……

……

……

“啊——！！！”

隐隐传来的低语骤然成了一声尖叫嘶喊，陡然拔升，毫无征兆。

小陶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便抬手捂住了耳朵。

他十根指头按得死紧，可那些嘶鸣仍旧出响在了耳畔，清清楚楚，半点衰弱都无。

显然，这声响并非是作用于人耳的。

嘶声高叫只一瞬。

等小陶放下手，那尖啸声已不见了，又成了隐隐而来的低语。

嗡嗡嗡——

嗡嗡嗡——

低语在封闭的空间里交叠，放大……压得人脑仁发胀。

“真要命……”小陶咕哝着，给自己方才的反应找补了一句，“要么高声，要么低声，忽地来上一声最吓人了……”

咕哝完，他又侧耳细听——

“咦？好像也不是无意的，像是在说话。像是……是古言。”他一边皱眉听着，一边压着发胀的额角，“叨叨咕咕什么呢？怎的一句都听不懂。”

李重玴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推测，道：“一种古时方言。”

小陶:“你听得懂？”

李重玴:“不懂。”

古今字读变迁，声韵至今已大有不同，要听懂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昔年大胤神朝一统后，又统一言语文字，废黜诸国方言，定下了如今语调声韵的雏形。

连蒙带猜的，他也只能零星抓住几个词汇罢了。

小陶:“……”

说得煞有介事，还当他真懂了呢……

倾听与言语间，三人已行出了那数十步，行过了前院。

“琤琤——”

又是一声剑气呼啸破空。

神殿殿门再次应声弹开，破碎，碎块飞溅。

三人跨过正殿门槛，只见山神神殿之中，那尊高大的山神塑像业已倾倒在地，摔断三截，碎石与齑粉铺洒一地，大红神衣上爬满了红色的苔藓。

而供案之后，神台之上，取代了山神塑像的，是一个约摸一人高的的巨“茧”。

闪烁的苔藓、暗红的根包裹其上，扭曲着、纠缠着、蠕动着……

巨“茧”的正上方，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晶体。

一跳，一跳，一跳……

不断搏动着，犹如活物的心臟。

不祥气息散溢，泵送四方，可不正是秽气的源头。

不知是三人落下的目光惊动了那巨“茧”，还是方才肆无忌惮的破门而入已然惊动了。

三人看向巨“茧”的瞬间，一直微微蠕动的“茧”似有所觉，缠绕的根须与苔藓猛地一滞，随即又剧烈涌动起来——

“呀——！！！”

刺耳的尖啸声中，一张人面凸显出“茧”面，猛地冲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