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平静,像只是顺势一提,可她心里却很清楚,这一句问出口,已是将整件事推到了最锋利的地方。她不是不知道答案难得,而是要确认,对方是否愿意在这一刻给出态度。
梁怀瑾的反应,几乎在她意料之中。
他没有立刻回话。
他低头饮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回避,又像是在拖延一个并不适合说出口的答案。可黎清愔看得分明,那不是试探她,而是真的未定。若已经有了人选,他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应对她。
所以她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看着梁怀瑾,等他自己开口。
“还没有定数。”
这句话落下时,黎清愔的心中反而更沉了一分。黎家对于皇族来说还有用,皇族大概率是不会挑选黎家的女子去做这个和亲公主。贺家没有适龄女子,罗家也没有,姒家也不太肯恶搞,尉迟家、赫连家、吴家、徐家是有的,昨日宫宴……
她没有再接这个话题,而是开始思考若她还在那个位置,这个人选会是谁。只是短时间思绪太乱,她也理不出来。
可梁怀瑾却没有让这一刻就这样结束。
他看着她,心中其实比她更早意识到一点,眼前这个人,不只是“看得懂”,而是已经在不动声色间,把所有关键节点都推演了一遍。这样的清醒,让他在某一瞬间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既是欣赏,也是警觉,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带着点轻微兴奋的探究欲。
于是鬼使神差的开了口“二姑娘,要不要做我的皇子妃。这样就不会被选中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其实已经在观察她。
不是看她答什么,而是看她“如何答”。
可黎清愔的反应,干净得几乎让他失笑。
“不要。”
没有迟疑,没有缓冲。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的神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仿佛这本就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那一刻,梁怀瑾心中反而轻轻一松。
他确实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可他依然想确认。
“理由呢?”
他问。
这句话问出口时,他其实已经隐约意识到,她心中有定数,那个和亲的人选绝对不会从黎家出。
果然
“我不需要通过成为皇子妃,来避开这件事。”
她说得极清楚。
梁怀瑾在这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笑了。果然如此,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并不会把自己放进任何被动的位置,更不会用依附他人的方式来换取安全。这种清醒,甚至比她方才推演局势时更锋利。
“我就知道。”
他说这句话时,心里其实是带着一点近乎愉悦的肯定的。
只是突然间,梁怀瑾的脑中又多了什么,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呢,她的回答是什么?
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又问了出来。
“那如果抛开这件事呢?”
这一次,他说得比刚才慢。也更认真。
当他说出“只是我想问你”时,他自己都清楚,这句话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试探。
至少,不全是。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皇子妃?”
话落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在等。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在等的到底是什么。
黎清愔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拒绝。
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已经不再属于方才那一类问题。
黎清愔很怀疑梁怀瑾真的完全明白自己在问什么吗?又或许她=他只是出于某种直觉、某种好奇、甚至某种尚未成形的情绪,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于是黎清愔并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回去。
为什么要问这种与今日的谈论的事情无关的问题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假设
黎清愔不接梁怀瑾的情绪,还要求他给出自己合理的解释。
梁怀瑾一时沉默。他不是没有理由,而是那些理由,在她这样直白的反问之下,显得过于轻了。
“你就当我今日酒喝多了吧。”
“可今日我们喝的是茶。”目光坚定的要他给个解释。
“那你就当我昨日酒喝多了吧。”
沉默许久
“哦。”黎清愔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极轻,却不是无奈,而更像是一种对局势、对人心的清醒判断之后的选择。
“殿下。”
她再度开口。语气放得很缓。
“你年纪不大。”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直接。
梁怀瑾在这一瞬间,心中本能地生出一丝不悦。不是因为感觉到被冒犯,而是因为被看穿。
可他没有打断。他想听她说完。
黎清愔的思路极清楚。
她没有否认他的情绪,也没有贬低,只是把它放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你现在说的这些,未必是你以为的那种意思。”
这句话落下时,她心中其实很冷静。
她见过太多将“情”与“局”混在一起的人,最后都走向不可控的结果。她不认为梁怀瑾此刻的情绪是假的,但她更清楚,它不稳定,也不可靠。而这样的东西,一旦被放进权力与联姻的棋盘里,只会变成最危险的变量。
她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变量。
“朝局未定,人心未稳。”
她继续说。这一句,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划界。
“你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被放进局里看。你不只是梁怀瑾,你更是中都梁氏王朝的三皇子。你要清楚你自己的位置是在什么地方。”
她看着他。这一刻,她并不是在拒绝。而是在告诉他,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