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休息过。”世桓将面下锅,语气平稳,“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慕徴轻轻“哦”了一声,随后像是随口一说:“我还以为你特意等着我呢。”
她说得轻巧,像玩笑。
世桓却声音低沉。“不是。”
“哎呀,我知道不是。”她笑着打断,抬手捂了捂耳朵,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轻松,“开个玩笑,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世桓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火光映在他侧脸上,线条安静而清晰。
面很快煮好。
慕徴吃得很慢,却很干净。热气顺着喉咙落下去,整个人像被一点点暖开。
吃完,她往椅背上一靠,仰着头,闭着眼,像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兽。
“都说君子远庖厨。”她忽然睁眼,看向他,“木头,你做的面还挺好吃的。”
世桓似乎想说什么,话到一半却停住了。慕徴却已经坐直了身子,眼里带了点亮光:“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我们去屋顶喝酒?”
“不去。”世桓答得很快。
“别急着拒绝啊。”
“已经很晚了。”他语气淡下来,“还请慕姑娘不要小孩子行径。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慕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一撇,小声嘀咕:“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
她转头看见角落里两盅小酒,伸手拿起,又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下了。
不急。
她起身离开厨房,她出来时,世桓的身影正好消失在二楼拐角。
她站在楼梯下看了一瞬,眼神微微沉了沉。
没关系。
我们慢慢来。
她指尖轻轻按了按肩上的伤口,神情却依旧散漫
我总会弄清楚,你身上那一抹属于羽神的气息,是怎么来的。
……
“阿慕儿,你此去中洲,可还记得为何事?”
“记得。”她当时答得很快,“查明当年羽神为何赐福了一位人族。”
那时,姐姐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说话。可那些未说出口的,她都明白。
二三十年前,羽族叛乱
那是姐姐永远过不去的劫。也是那一役,让她真正成为羽神。
……
她本就知道,这一路不会平静。
在南地,她找到那个人的同时,叛军的探子也找到了她。密林之中,她亲手将那些人尽数斩杀,却也因此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不过
也多亏了他们。
她才能顺势跟上这两个人。
只是动用密术的代价,比她预想的更重。
比如这道始终未愈的伤。
还有,她曾最厌的雨天。
……
慕徴站在自己房门前,抬手推门之前,下意识看了一眼隔壁。
世桓的房门紧闭。
她停了一瞬,眼底情绪很淡,随即推门而入。
她没有看到
隔壁房中,那人正倒在地上。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发丝。他闭着眼,呼吸压得极低,身体却在极轻微地颤着,指节紧紧攥住衣料,几乎要将布料拧碎。
那不是伤,是禁术反噬。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久到隔壁的细微声响彻底消散,整间客栈重新归于寂静。
他才缓慢地睁开眼。
过了许久,世桓才撑着地面起身,一步一步挪到桌边,手指微颤地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今日,并未真正休息。
直到夜半仍未入睡,也是因为那残留的密法,在一点点侵蚀他。
只是
听见隔壁的动静时,他还是出了门。
他本是去看一眼,会不会出什么事。
却被人拉去,煮了一碗面。
世桓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影。
夜色深沉。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随口说的话
或许,那小姑娘说得也对,给自己找点事做,好像,真的没那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