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晃了一下,影子在帐幔上轻轻错开,像是两个人的影子也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分离又重叠。沈轻意已经起身,似乎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她的步子很稳,衣袖垂落时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声响,像是已经把方才那一番话收束干净,也给了对方足够的余地。
说与不说,都由她自己。
可她还未走出两步,袖口忽然被人抓住。沈轻意缓缓回头。
黎清愔坐在榻上,脸色仍旧带着未退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鬓边,整个人看上去仍旧虚弱得厉害,可她的眼神却已经完全清醒了,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那是一种做出决定之后的清醒,黎清愔的手抓得不紧,只要沈轻意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开。
沈轻意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再次对上,比方才更深。
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然后,黎清愔开口了。
声音还有些哑,却很清楚。
“我不是她。”
这一句话落下的时候,房中似乎连火光都停了一下。
沈轻意的眼神没有动,可她的呼吸,极轻地顿了一瞬。
黎清愔看着她,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抵抗某种本能的退缩,然后她继续说下去“我叫黎挽笙。”
这三个字落下时,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陌生与熟悉交叠的感觉。那是属于“她”的名字,却已经隔着一段生死,被重新唤回。
沈轻意的瞳孔,终于轻轻缩了一下。
她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作为眼前这个人。
而是作为先皇后。
一位死在宫变与大火之中的人。
那些传闻,她听得并不多,却足够深刻:端庄、冷静、手腕不弱,却在最后的那场火中,连退路都没有留下。
那是一个已经“结束”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她面前。
她没有说话。
却在这一瞬间,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从呼吸,到气息,到那种她昨夜捕捉到的“嵌入感”。一切都在这一刻,对上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黎挽笙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我只知道,我本该死在那场火里。”
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离,像是又看见了那片火光。“可我醒过来了。”
“不是自然地醒。”她轻轻摇头,“是被……带回来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那个词。
然后,低声说出
“禁术。”
这个词落下的瞬间,沈轻意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她听说过,但从未真正“接触”过。
“禁术……”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词的分量,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你确定?”
黎挽笙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某一处虚空,像是在回想。
“我在梦里听见这个词。”她说,“不止一次。”
“而且……”她抬眼,看向沈轻意,“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有东西不属于我。”这句话,说得很轻。
沈轻意沉默了一瞬,她缓缓坐回榻边,这一次,不再保持距离。两人之间的界限,被主动拉近了。
“密术,我知道一些。”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也更稳,“但禁术,我也只在一些零碎的记载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