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三皇子的拜帖就送到了黎元宸的手中。黎正衡作为朝武侯可以借由身体不适拒绝三皇子的拜帖访,但他黎元宸一个世子,哪有那么多的借口和理由拒绝三皇子的摆放。
于是拜帖送达的第二日,黎府便回了信。
清晨时分,黎清愔方才起身,便从下人口中得知三皇子今日将亲临黎府做客。她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数,转而去了长姐的院子,却只见院门半掩,丫鬟说人一早便出门了。
她站了片刻,倒也不意外。
父亲与兄长的态度,她心中明白得很。既不愿得罪中都,又不愿与皇族深交,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该见的人见,不该见的人避开。
她本想回房继续整理师傅留下的几道医理题,只是才走到中庭,脚步便顿了一瞬。
远处有人入府。
为首之人身形修长,衣着虽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她只远远看了一眼。
而那人,也恰好抬眼。
两道目光在中庭之间短暂相接,下一瞬,便各自收回,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
梁淮瑾随黎元宸入府。两人一路而行,言语不紧不慢,像是在谈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南地多雨,殿下可还习惯?”黎元宸语气温和,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从容。
“比中都湿些,却也清净。”梁淮瑾淡淡回道,“倒是黎府,比我想象中更安静。”
“家父近日身体不适,府中自然清简一些。”黎琛不动声色地将话接了过去。
梁淮瑾笑了笑,没有再追问。正说话间,他目光微微一顿。
不远处,有人正从回廊转出。衣色素净,步伐不疾不徐。
他认得那张脸。但线下也就只能装作不认识。
“那位是?”他像是随意问了一句。
黎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未变:“舍妹,清愔。”
他说完,略一侧身,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了分引导之意:“殿下,这边请。”
这一句,既是回答,也是结束。
梁淮瑾自然听得明白,唇角轻轻一勾,也未再多问,顺势随他往另一侧而去。
只是心中,却已将这一笔记下。
……
与此同时,黎清琯早已出了府。
她本就无意留在府中应对三皇子,与其在院中被拘着一整日,不如出来透口气。端午过后,城中虽不及年节那般喧闹,却也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间带着些松散的生气。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在一处药铺前停下。门前人不多。
而那背影,她却一眼认出。
玄衣,身形修长,气息沉静——
是贺凌熙的友人世桓。
她微微一怔。贺凌熙的伤她亲眼见过,虽深,却不致命,更何况贺府不可能放任不管。那他此时来药铺,是为何?
她没有上前,只在不远处等着。
待世桓离开,她才走进药铺。药铺不大,陈设陈旧,木架泛着岁月的痕迹,显然开了许多年,却并无世家背景,连药童也不过两人。
“公子要些什么?”门口的药童迎了上来。
“金疮药。”她淡声道。说完却忽然伸手拦住了对方,指尖一翻,一锭银子已递过去。
“向你打听个事——方才那位玄衣公子,来取的什么药?”
药童一见银子,神色立刻亮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回公子的话,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不过是些麻沸散。”
“麻沸散?”
“正是。”
黎清琯目光微凝。
麻沸散。止痛之物,贺家也不缺这玩意。那这世桓买这些做什么?
她没再多问。
等药童去取药,她已转身出了门。
……
城南。
世桓回到院中,将手中的麻沸散随意放在架上,像是并不在意。
屋内静得很。他翻开一本旧卷,不过看了两页,目光便停住了。
门外,有人。
他起身,走到门前,推门而出。
台阶下站着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衣着简单,神色却有些局促,像是误闯了不该来的地方。
见门开,她明显一慌。
“我……不好意思……”她开口便有些磕绊,“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
世桓看着她,语气温和了几分:“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