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北地血流成河。
后来宣帝又派使者远赴扬州与青州海域,试图寻找传说中的鲛人与羽人。再之后,三族会盟的制度才逐渐确立下来。
三州会盟。
人族、鲛族、羽族共守三州疆界。
每十年一次,由三族轮流主持。
只是这些事情,如今都已经过去太久。
敬元十三年十月,宣帝病逝。
他的皇弟继位,改元天承。
如今已是天承八年。
二十一年转瞬而过。
很多人已经老去。
很多人也已经不在。
在水榭的半年,大抵也不是白过的。
她已经慢慢学会给这些不属于此生的记忆寻找一个合适的归处。
“你这半年一直住在水榭,肯定闷坏了。”黎清琯在旁边说,“城里最近倒是挺热闹的。”
黎清愔随口问:“怎么?”
“听说北边又有些不太平。”她压低声音,“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父亲他们在议论。”
黎清愔没有继续追问。
对这些事情,她并没有太多兴趣。
两人刚走到正院门口,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里面出来。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衣着素雅,神情温和。
“清愔回来了。”她笑着迎上来。
黎清愔微微一怔。
黎清琯已经先一步开口:“嫂嫂。”
原来是长嫂沈氏。
黎清愔记忆里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她是兄长黎景行两年前娶进门的妻子,出身江南沈家,是个极守礼数的人。
不过她与兄长成婚后不久,便随着兄长一同北上了,也是不久前才回南地的。
沈氏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
“爹爹在书房等着,说你一回来就过去见他。”
黎清愔点了点头。
“我跟妹妹一起。”黎清琯听罢便要一起去。
沈轻意伸手拦住了她。
“爹爹定是有别的话要跟清愔说,我们在此处等吧。”
黎清琯知道嫂嫂说的有理,望向黎清愔。见她点了点头,也认同嫂嫂的话,这才没有继续跟着。
她被人引着往书房走去。
一路上,她忽然又想起许多旧事。
在那段更久远的记忆里,黎家其实并不在南地。那时他们还在中都。她的兄长、她的庶弟、还有她自己。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
很多很多的事。
以至于黎家最终离开中都,迁到了南地。如今再回头看,那些旧事仿佛隔着一层很远的雾。
书房很快到了。
黎正衡坐在书案后。他年近五十,眉目沉稳,鬓角已经有了几丝白发,与她记忆中那个少年模样的人早已判若两人。
黎清愔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黎清愔的时间。
不是黎挽笙的时间。
她行礼。
“父亲。”
黎正衡看着她,神情微微松了下来。
“回来了。”
书房里还站着一个披着甲胄的军将。看见她进来,立刻行礼退下。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黎正衡打量了她一会儿,语气柔和了许多。
“身体如何?”
“已经无碍。”
他点了点头。“你这场病来得突然,家里人都吓得不轻。”
他说着停了一下。
“朝中的局势最近有些变化,南地这些世家都在观望。”
黎清愔没有追问。
这些事情,与她似乎还很远。至少现在如此。
黎正衡见她神情淡淡,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你刚回来,先去休息吧。”
黎清愔退出书房。
回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微黄的灯光落在青石地上。远处传来风声。
檐下的铜铃轻轻响了一下。黎清愔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夜空。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命运的某个齿轮——
刚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轻轻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