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誉小区外的露天停车场,董冠去给她解开安全带的那一瞬间,看到她颊边浮现出一抹浓浓的笑意。手指抚着她脸颊,温润细腻,指尖碰到她额角的一颗褐色的痣,轻轻喊她,“梁闰,到了。”
梁闰睁开朦胧的眼睛,视野混沌,在路灯的照映下,看清他的脸,颊边的笑意更明媚了,微微张唇,轻抿了一下,身子前倾,碰着他温软的唇瓣。
董冠意外,盯着她温和的眼眸看,在她收回吻他的动作时。手掌撑着车窗,俯下去扣着她后脑,回应了她一个很重、深刻的吻。
梁闰轻舔着有点微肿的唇,一颗心砰砰跳着。开门下去,关上车门,望着金誉小区,心里波澜掀起。
客厅里,梁斟也才刚到,懒散地靠着墙壁,双手揣兜,一脸平静地看着在沙发上坐着捂脸的梁泽和徐弯。
长夏和初夏完全是蒙圈状态,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吵架,爷爷奶奶为什么不能在家里住,两个小丫头就站在房间门口,局促害怕,眼神呆滞。
梁斟看着她们两个,从小就不怎么和她们亲近的,也没有主动抱一下的。
他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微微攥着,又松开。明亮的灯光下,被那两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刺痛,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遭遇,孤立无援,和被抛弃的梁闰。
皮鞋踩过客厅里的一片璀璨的光晕,梁斟走到初夏和长夏面前,弯腰俯视着,又半蹲下来,抬手搂住她们,轻轻地笑了一声,“你们、谁是长夏、谁是初夏?”
长夏怯生生地说:“我、我是长夏。”
初夏抹了眼泪,“我是初夏。”
梁斟轻握着她们的手臂,小小的,软软的,和梁闰小时候一样。她俩长得一样,还真是分不清。笑着问,“知道我是谁吗?”
“知、知道。”长夏吸吸鼻子,小脸上的表情满是惶恐,“你是大哥哥。”
初夏也点头,眼泪滑落,唇角咸涩,“我知道的,哥哥。”
那个不喜欢她们的哥哥。
卓子珩输入密码、卓子靖前后进来,看到这冷凝的氛围。这应该是,他们这二十多年里,吵架最凶的一次了。
也看到了,梁斟在抱长夏初夏,这还真是头一回,看到梁斟最温柔的一面。
“爸,妈。”卓子珩走到茶几处,他们呆呆地坐着。两个老人坐在阳台上望着这边,一言不发。
梁斟揉揉长夏和初夏毛茸茸的小脑袋,听到卓子珩的声音,站起来看着他们。
梁闰和董冠也到了,站在门口,沉默的人,和哭泣的孩子。
梁闰抱紧董冠的胳膊,维持着站着。
徐弯看到都来了,红肿干涩的眼眶里,又溢出眼泪来,声音颤颤巍巍,“这么大年纪了,离婚,还像话吗?”
卓子珩无奈弯腰看她,看她红着的眼眶,“为自己活,才像话。”
卓子靖脱口而出,“你和爸离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上班也行,我记得您说过,想去旅游。”
神情平淡,靠在沙发扶手上。
徐弯眼皮突突地跳着,以为会听到劝解不要离婚的字眼。
“我不劝你别离婚。”卓子靖见识到了徐弯和梁泽没有一碗水端平的样子,“你要想清楚了。”
梁斟领着初夏长夏过来,手掌搭在她们的肩膀上,“你们离婚,初夏长夏的问题,谁解决?是交给卓子珩,还是卓子靖?”
梁斟直视憔悴的梁泽,“店,就别开了。好好上班,五十多岁,没到退休的年纪,也正是打拼的时候。”
梁斟去餐桌那里,挪了张椅子坐下,闲散地搭着腿,“老人养老问题还没有搞清楚,就又闹离婚,看来是真的不想接这两个烫手山芋?”
梁泽和徐弯都不答话,也不敢说话,低着头。
梁斟看他们都不答话,轻扯唇角,有底气过来打拼,却没有能力在这里生活下去。
他望向梁闰,眼眸温和,“小闰,你有没有想说的?”
梁闰坐在董冠提过来的椅子里,默然地听着。闻声抬眸,看向哥哥,他一直这样,什么都会问她,问问她的想法。
“新的梁斟和梁闰会出现,只是他们不会那么幸运,能碰上兜底呵护的外公外婆。”梁闰视线,飘向阳台,“只有刻薄袖手旁观的爷爷奶奶。”
梁舟听到这话就不舒服,站起来看她,“你什么意思?”
“你刻薄,心肠毒。”梁闰又很明显地说了一遍,“只要他们一离婚,你们就会跟之前一样,说徐妈的各种坏话。”
“你们不就是经常说我妈的坏话?”梁闰补充。脑子里全是他们对妈妈说的坏话。
梁斟眼光蓦然暗了,知道梁闰说的意思。将带来的一个袋子拿过来,取出里面的各种收集来的养老院相关资料,放在茶几上,偏头看着在揉眉心的梁泽,“看看吧,苏州的养老院,环境都很干净,护工也会照顾到位,两个老人不用和你们挤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梁斟,你……”梁泽诧异,耳里回响着他平静到可怕的态度和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