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好,但也有觉得它不好的。”
“那还有机会被推行吗?”易惑想起那些没有取脑晶的裂脊,痴傻、怪异、瘫痪。
源益成立不久,目前吸纳的裂脊领民皆是取过脑晶的青壮,而且领内新生的裂脊数量不多,医疗处能保证手术的正常进行,所以源益暂时还没出现这类问题。
目前源益还是更倾向于向外吸纳增加领民,比起养育孩子来说吸纳青壮裂脊的成本更低廉。
“当然。”约纳格远远瞥见僵码的集装似乎出现了问题,观望一会发现是虚惊一场,“这是前领主铺设的方向,现在也由路捷女士在逐步推进。但每一个方案推行都要经受无数的考量,也耗费大量的时间,而战线拉得越长,牺牲品也会越多。”
易惑觉得说得在理。
“你不觉得太慢了吗?”约纳格哈哈一笑,“如果他们能活到那个时候,就该感慨为什么自己不能晚生十年二十年的,你不觉得可怜吗?”
易惑被同事的话激得莫名难受:“但这又有什么办法?”
时间就是这么残酷,它悠悠走着,裹挟着庞大的世间万物,每一个事件都有其既定的落点。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除了等待,又还能做些什么?
“有的,办法肯定有的。”
天逐渐暗下里,清采区器械关停,突突的运行吵噪声渐歇。约纳格抬头,看眼天空中因为天色变黑逐渐显现出来遥不可及的星星,转头对沉浸在思考中的易惑说:“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坡那石吗?”
易惑想累了,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在源益,一切都会更快。”灰蒙蒙的天幕之下,同事的眼底不可避免地因为环境也暗下,但不知何处的光源映射在他潮润的眼球上,印上两枚如天上的星星一样的光点。
他的神情带着易惑看不懂的异彩。
易惑也笑了。
尽管约纳格有时讨厌、有时废话连篇,但他是个好人,是一个和易任一样的、和泊雾一样、和姜江一样,会为裂脊的处境忧虑、企图解决问题的善良的好人。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会为别的种族努力的好人,是一种幸运。
“我也相信能更快,”易惑不再想更多,“源益有你、有易任。”
她笑得开怀,心中充满对未来的畅想,却不见约纳格听到她这番话后飞快敛下嘴角。
“我家小荧怎么又在犯傻,”易任看着急匆匆来找他的易惑,无奈一笑,“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可我去了坡那石,他们那边就这样的。”僵码成功运送回源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易惑恢复了原来的生活,但源益也多多少少发生了一些变化。
随着源益的快速发展,许多因为各式缘由脱离原领的卡特和人类愿意成为源益的领民,源益辟出新区紧急加盖房屋供新民安顿。
新加入的领民并不全然认可源益的规矩,甚至不乏由于犯下重罪导致无法在原领度日逃逸而来的亡命徒,源益不论来由悉数吸纳,这造成了管理上的困难,原本闲置的人类监察者也通通变得忙碌。
易惑也不例外,她再不能像之前那样隔个几天才需要处理一件事,由于忙不过来,最近甚至开始学着带队。
她这次来找易任,主要是想反映部分裂脊领民的诉求——脱下项圈、衣物不再开口展示腰脊、不再强调自己的裂脊特征。
因为在新领民不断涌入的时间段里,在不认可源益规矩者众多的混乱环境下,这些特征不论有意无意,都树立了可欺的形象和鲜明的标靶。
恶性伤害事件时有发生。
“这不是最终的解法。如果不戴项圈,要怎么区分谁是裂脊谁是人类呢?”
“为什么要分辨?”易惑不解地望向易任,“人类、裂脊、卡特,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从权利与义务的角度来说当然是一样的,但三族有生殖隔离,”易任靠在座椅上,“而且隐瞒是种恶劣的行为,甚至某种程度上也会助长歧视,你不觉得吗?”
人类的裂脊尽管相似,生殖隔离确是实际存在的。隐瞒种族的情况下,大概会闹出一些乌龙吧?
易惑消化着易任的话语。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我都会安排好的,”易任扯住易惑的手,“你没发觉我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
从新舰回来的易任,虽然黑眼圈加重了,精神却好像比以往好了许多。
“你没带眼镜?”易惑犹豫着猜测。
而且,易任比之前更爱笑了。
他以前也总笑,但不是这种仿佛发现了什么的兴奋的笑,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求知、探索、着陆的喜悦。
“现在我的眼睛两边颜色完全一样,”易任发觉易惑没看出来,直接点明,“银星阁下为我重制了义眼,现在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噢。”易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没忘记是谁取走了易任的眼睛。
义眼做得再像真的眼睛,也不会具备原生眼睛的功能。
“新舰里一切都超乎我的想象,你有看我发给你的影相吗?”
易惑敷衍地回答。
她仍在思考应不应该隐藏种族特质的问题。
近期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应该发生的,淌着血腥气的事件,这些貌似都是可以通过隐藏裂脊特征避免的。哪怕这不是最终解,那能解一时之需是否也是好的?
不然等到那个“最终解”到来,具体需要等待多长时间?又要徒增多少牺牲?
只是仍想不通,她只能依赖想得更透彻的人,按照他的指示行动。
易惑带着几位监察员巡视中心街区,除治安管理外,她多了一份新的工作。
“姐,这里。”监察员指着墙面上用锋利石块刻出的通用语字块。
金属板墙面刻字不如纸笔顺滑,歪斜着刻了一串丑字,内容大概为一句劝裂脊不要展露自身特征的标语。
识字对大多从事体力劳动的裂脊来说不是必要技能,这串划痕的教唆意义非常有限。
不需要易惑下达具体的指令,监察员举起喷漆将这一处划得不深的字涂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