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一道沉稳带细微颗粒感的成熟女性声音。
从约纳格背面绕至侧边,易惑见到了这位女士。
她戴着长方框的银丝眼镜,一身笔挺的正装质感厚重沉闷,衬衣领口的扣子扣到最顶端。她端坐在板硬的红木沙发上,手中捏着一份时报,待有客来访才从中抽离,微抬头间颊侧利落的短发向耳后落,露出她弧度柔润却清晰的下颌线。
这便是路捷女士,坡那石实质上的骨干。
约纳格上前,路捷女士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同他握手。
接下来便是两方例行问候、寒暄,再到敲定合作。
约纳格同路捷女士细细商讨着具体的时间、各环节,易惑一会听一会走神,只大致明白了源益要用产出的晶源交换坡那石特有的某种物质。
“清除部分会对晶产生阻断作用的‘僵码’的确算是坡那石乐见其成的好事,但这其中耗费人力物力的成本颇高……晶源我要这个数。“路捷女士提笔在时报上敲下一串数字,将那份崭新还附带油墨气味的纸张两指推向约纳格。
约纳格瞟了一眼那锋利的笔触,保持着微笑将报纸推了回去:“无论是否同源益达成这笔交易,坡那石原本就是得每年花费既定的成本进行僵码清除的。当然,坡那石是个美丽富饶的地方,治理坡那石的您也是一位明睿的……重臣。”
路捷挑眉。
约纳格继续说:“我方可以在原定的基础上再让一成,就当交个朋友。”
路捷女士看着被推回身前的时报,垂眸微笑,摇了摇头:“僵码的清除成本归清除成本,但若是要交易,总还要考虑旁的。源益丘高路远,运输成本可占大头。”
约纳格示意她继续。
路捷又用笔在报纸上划下一串字符,重新推到约纳格身前:“源益作为同坡那石有着相似理念的新秀势力,我们当然乐意交这个朋友,但交朋友总要交长期的朋友、合作也要利于长久的合作不是?”
易惑左耳进右耳出,只自顾自地吃着茶点,根雕茶桌上摆放的其中一碟是外层绿色面酥脆壳裹了一圈芝麻边的软心绿茶饼,油香油香的,虽然甜腻,但配着微苦的茶水正正好。
她已经下肚了五个,正伸手捞第六块。
她吃得太投入,两方交谈期间路捷女士抽空瞄了她一眼,约纳格也用手肘轻轻撞她,她不予理会,只将空了的茶杯递给茶水小侍,示意他续茶。
等小侍续茶期间,易惑不住地瞅他,隐晦窃笑。
再不待见她不还是得给她倒茶。
茶水侍者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是昨夜那名打毛衣的发廊店员。不过今天的他穿着完整还绣了细叶子的衣衫,将细碎的头发扎了起来,头发黑亮黑亮的全无杂色。
一捧清水洗过样的脸看起来即秀气又乖巧。
一般只见过一面只听过一次名字的家伙,易惑不会刻意记对方的名字。
但易惑记得阿芳把这家伙叫作阿玉。
易惑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阿玉,阿玉却没有心思搭理她。
他仿佛心事重重地样子,低头垂眸抿着唇角,机械地烧水,为宾客续茶。
“你真是……”结束谈话刚从会客室出来,目送休息室里下一批宾客前往会客室,约纳格看着易惑用油纸打包的盘中剩下的绿茶饼失语了。
“?我可以分你几个。”易惑见约纳格那馋样,大方道。
“不用,你多吃点。”想起谈好事务后,路捷女士笑眯眯叫侍者拿来油纸把一盘新的点心包好示意易惑带走的场景,约纳格实在是不想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易惑能感觉到自己被约纳格单方面排斥了。
源益的领事越来越忙,易惑本打算继续当跟屁虫,但多日以来每次碰到约纳格想要跟着他办正事,却总是被他几张票子打发。
“去玩。”约纳格甩下几张纸币,拒绝了她的跟随申请。
“噢。”易惑没什么意见,捏着暖暖的票子目送约纳格冷冷的背影。
她最近大概搞懂了坡那石货币的面额和购买力,不过由于对坡那石的各方面消费并不熟悉,约纳格给她的钱几乎都被她填进嘴里了。
正打算随处去哪逛逛呢,易惑这时却察觉到有一道不加掩饰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她缓缓扭头。
身后,倚着巨大石柱眉高眼圆披散着头发的女孩正直勾勾地瞧着自己。
是要通过非法买卖救她于水火的少领主。
易惑表情复杂,回头要走。
“诶!”少领主上前直接扯住了她的手腕,“你那……那谁呢?”
谁?约纳格吗?
易惑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少领主到时摆手先道:“算了算了,不提他,我带你去玩。”
易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这跳脱的少领主不由分地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