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身一看,一条黄色的触手扯住了她的裙摆。
“咕咕......裂j......脊咕,咕噜噜?”
噢,转身时被看到背上裂口了。易惑转过身摆出笑脸,伸手想把自己的裙摆从对方的触手里扯回来,但黄萝卜居然不松手。
“客人还需要什么服务?我去给您叫服务员吧。”两边拽着布料,感觉再用力些就要裂了。易惑看着对方又慢悠悠探出来几根触手,似乎想跟她争抢她的裙角。
她犹豫着,与其费时间在这抢,要不干脆扯断了先走算了,反正礼服早扽坏了,也不差这一处。
而且卡特都傻愣愣的,自己跑了它也追不上。
但还没等做好决定,她的一切却突然慢到近乎停滞,甚至都来不及在心底暗叫一声“遭了”。
?
无论是动作还是思考都在顷刻间趋于静止,她分明睁着眼睛也看得见画面,却没办法处理信息做出相应反应。
易惑只是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黄萝卜向下坠落到了她的脚底,然后昏黄的太阳也从高处坠落到了她眼前,再是乱码一样的画面充斥整个视野......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她仰面倒在地上,正对着走廊散着黄光的灯泡,眼睛半闭。她小腿上伤口翻红,刚搅上伤口的黄色触手还裹着一层透明的湿润,正慢悠悠撤回。
尽管有着憨厚的外表和笨拙的举动,但事实上,卡特是一种相对强悍的本土生物。
比起皮软肉嫩的人类,它们的皮肤硬度较高,结构奇特,很难被破损。人类从地球带来的利刃和枪械只能从较软的口器突破,但让它张口的同时瞄准的条件很难达成,导致很多时候都不能迅速将它们杀死,最有效的方式是用重型武器将它们轰成渣。
但这又来到最初的充能问题,总之当时的人类在能源方面并不从容。
在解决此问题前,卡特对于人类的威胁巨大,想要杀死未携带重型武器的人类对卡特来说是件非常轻松的事情。
这也归功于它们触手上分泌的体1液对生物具有麻痹功能,无论是原生生物或是人类,若是涂抹在皮肤上,就会在两三分钟内逐渐乏力、慢慢失去意识。
而如果接触体1液的部位有创口,那断片则是一瞬间的事情。
正因如此,在人类刚开始在荒星求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没有找到反制方法之前,卡特对人类的捕食行为普遍而常见。
易惑无知无觉地躺在走廊地毯上。
卡特慢悠悠地行进至她身边,七八根触须自花托处探出来,把倒在地上的易惑卷起,托举到与它视线持平的位置。
它观望着自己狩猎的这个状似人类的猎物。
大概四万年里的时间,法律的规范下,由于代价太大,卡特明面上不会再吃人。
西装革履的黄萝卜开始扒自己的衣服。
外套、领带、衬衣......或许是太过急切了,它只勉强耐着性子解了两颗扣子,剩下的就毫无章法地撕扯起来。
穿衣、掩体,这是人类的概念。原生种卡特原本一生都不需要裹一层即不能防护,还会阻碍伸展、进食的废品。
如果不是为了迎合人类。
扣子崩开,在地毯上弹了几下,黄澄澄且肥厚的萝卜肉被一丝一毫揭出来,浑浊的眼珠子因为舒服挤得更狭小,声腔不停震出满意的“咕噜......咕,咕......”声。
它就立在那里,握着新鲜获得的食物,扒去自身上不必要的废料,烂布崩丝下是全然非人的皮和骨,是原生种卡特的本色。
对它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
“你好,可以把她给我吗?”一道不算大的声音自失去功能的门的方向如冷雾般蔓了过来。
黄萝卜并未搭理,只是将手中的食物举高,举到了花苞般美丽的口器旁边。花苞像是嗅到血肉的腥气一样,自顶端裂开五瓣,缓慢持续地绽开。
“叩——”
机栝声像是长针般刺入它核桃般大小的脑仁,卡特不得不暂停自己的进食,朝门口看去。
一名人类站在损毁的门边,举着刚上了膛的枪,对准了自己的眼部。
卡特的一生被人类归为幼生期、成体期、衰败期三个阶段。步入衰败期的卡特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在族群的见证下,被送入位于晶树根系,在托生于晶树的晶脉中,溶解,化为养分。
人类发现了卡特的这种特性,得到了晶可以溶解贯穿卡特表皮的结论。自此以后,所有武器的造伤部位都由晶制作,人类也彻底退出了卡特的食谱,凌驾在这个星球的顶点。
而在晶制武器刚被开发出来就几近被全数杀灭的卡特,凭借与晶树、晶的特殊关联遵循可持续发展的原则而被“宽恕”,只是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咕,咕......咕噜噜,”黄萝卜只能暂且将到嘴的食物放了下来,摆到了自己身前,将食物的背面翻到持枪者面前,“咕裂......脊咕咕噜......”
它展示了猎物的背部,这是在告诉这个妨碍它进食的人类,自己打算嚼碎的只是一只裂脊,并没有违反法律,也不该被处决。
很委屈似的,如果不是它正在做很可怕事情的话。
泊雾不是第一次见到易惑腰椎位置的裂口,自然知道她是裂脊。
他仍一手举着枪,本来想另一只手去接,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把她放在地上。”
黄萝卜看着仍对着它的枪口,知道没得商量,“咕咕”响着将卷着裂脊身体的触手迅速回撤。
!!!
泊雾没想到黄萝卜会直接把裂脊摔出去,下意识向前一步伸出手臂去托,捞起她的肩背护住了她的脑袋。
“啪。”
裂脊半身落地的闷响把泊雾惊了一惊,倒不是因为怜香惜玉什么的,而是懊恼自己怎么敢伸手来接。
他惊魂未定地仰起头,看卡特站得离他们不近,触手也已经尽数收回,而自己的手依旧举着武器,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真的应该让卡特放在地上再接过来,哪怕摔了也就摔了。不然碰到了卡特的触手,一下倒俩,长廊也没人经过的话,他们估计能供对方吃得相当尽兴。
好在情况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泊雾把易惑的肩从自己的掌心抖到自己大臂上,把枪换到揽肩的手,另一边空出来的则捞起她的膝弯,将昏睡的裂脊抱了起来。
他面对着卡特,护着裂脊倒退着走到休息室外有监控的地方才彻底松懈下来,随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