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吾像是感应到什么，一瞬睁开了眼，激动着喊：“谢玉楼！”

谢玉楼活生生出现在了他眼前，不论那是梦还是真的，都足以让他确信，谢玉楼还活着！他就在这云水镇上！

可是，眼前之人并不是谢玉楼，而是一个拿着一瓶不知名小药丸并端了一碗水的医修，正笑眯眯盯着他，看上去颇为“不怀好意”，那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一圈，更加“放肆”兴奋了。

对方说了句：“这药果然有奇效啊！”

“你……”李卿吾坐起身，被褥一滑，身上顿觉凉意，他再一看，全身上下早就被脱了个精光，哪里还有衣衫可以蔽体！而他的衣物就散落在一旁，看上去颇为凌乱，倒像是有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长老，你终于醒了！这药就快……”

“你别过来！”

“啊？”医修顿愣。

“你想做什么？”

“喂你吃药啊。”医修捏了颗红色小药丸。

“那是什么药？”

难道是喝下去有特殊作用的药？这时李卿吾又不禁想到看过的那些话本，那些小药丸总会有些个非正道的用途，用在人身上好不折磨，再一想他这浑身被扒得光溜溜……

他不吃！绝对不能吃！

“自是治病的。”医修无奈道，“长老你别紧张，这药不苦的，我们容圣手炼出来的丹药，保证一颗就见效。”

“既是内服，为何要脱人衣物？简直是……”伤风败俗。

“长老你误会了，我们医修那自是要尊重病人隐私，脱不脱，事先都会知会病人的。若病人不愿，我们又怎会强着来呢，那不是畜生吗！”

李卿吾放松了些，知道是误会人了，面上浮起尬色：“抱歉。”

但接下来那医修说得话却更让他无地自容。

“没事没事，我等进来前您就是这幅模样了，应该是您徒弟怕治病不便才脱的，他方才出去了，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李卿吾面上“腾”得一下更红了。

完了，完了……师德呢？他这做师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有什么病？”李卿吾本意是想说他没病的。

他年纪轻轻身强体壮，能上山能下海，该吃吃该睡睡，灵气运转无滞涩，不至于在花间戏中睡一觉就生病了吧，对了……李卿吾左右瞧了瞧，这是出来了，那些灵牌，那些人呢？

医修讪讪笑了笑：“这个，长老您……”

“小七，帮我去药圃采几味药。”

容鹤推门进来了。

小七连忙应几声，冲李卿吾露了个歉意的笑，匆匆出去了。

李卿吾穿好内衫，心知来者不善，因为容鹤推门时是冷着脸的，这种莫名其妙心情不好对他还抱有敌意的人他最好奇了，于是他静等着对方先发制人，哪知那小白脸却一直盯着他身体看。

他猝然一个哆嗦。

这些人的眼神怎么像要把他吃了一样？

容鹤闻言眸色冷了几分，开口第一句问：“你徒弟，怎么收的？”

这是来向他请教收徒心得了？

“我缺个徒弟，就收了。”李卿吾强调道，“捡的，是缘分。”

“哪里捡的？”

“问这做甚？”

漂亮徒弟又不是会固定刷新在某个地方，刷出一个就被捡走一个，这天下岂非要乱了套。

“你为何什么都不教他？”容鹤道，“你要如何证明，你徒弟是你徒弟？”

什么弟弟弟弟弟的？

李卿吾实在捉摸不透眼前这个小白脸到底要做什么：“我的徒弟，我说是便是，我想几时教便几时教，旁人如何说那是旁人的事，但这位医修，你好像有些多事了。”意思就是你这小白脸别想多管闲事。

容鹤差些就把暴跳如雷写在了脸上：“你且听好，你中毒了！现下只缺最关键的两种药材，你若想活命，就快些让他把药材拿出来！”

“什么药材？”

窗外祟风呼之吹过，似是更浓烈了些。

谢怀玉不愿毁坏清衍的神像，眼见那祟化少年破坏力堪忧，再躲下去这里一切真就拆无可拆了。

他随手挑了一根器架上的剑，手腕一挑，挽了个剑花，那剑身之上，顿时流光溢彩。

“你有灵力！”少年吼道，“你骗我！”

“为了自保，多有得罪。”谢怀玉这“得罪”，其实是同庙里那座清衍神像说的，他心中念叨个不停，清衍啊清衍，借你灵力一用，改日我定提一壶“不知春”来向你赔不是！

这位上清元君，不爱喝酒，只爱饮茶。好几次他偷偷摸摸喝上一壶花酒，都要被人逮住了“教唆”一番茶茗的清香比酒酿好品数倍。

谢怀玉不得不陪他喝那干涩清苦的茶。

谢怀玉摇了摇头，骤然一个清醒，那祟风刮至耳边，他侧头躲过了，旋身一跳，跃上了屋顶。

他倒不是真的要和小孩子打一架，打了，有失身份，赢了，也没光彩到哪里去。

只凭净尘术，是没法子净化祟气的。

他要画出一道净化类法阵，就需得借助天地灵气，但眼下祟风漫天，这片空气已然被污染得不成样子。谢怀玉站在屋顶上望了片刻，妄图寻到一处“干净”地方，很可惜。没有。

“世风日下啊。”

他再出一脚，将扑上来的少年又踹下去了，只不过是这次狠了些，砸出了道深坑。

谢怀玉飞身而下，对着空气尝试挥了一剑。一剑既出，仅有片刻清明，那些污祟便如附骨之蛆般黏了上来。

一剑不行，那便再挥一剑。

这一次，祟风尽散，那裹挟着清新空气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

那祟化少年瞧见了，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妹、妹……”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谢怀玉负手，看着少年跌跌撞撞向女娃跑去。他便不紧不慢跟着走，藏于身后的双指却在无形中画着横平竖直，他每走一步，那少年脚下便亮起一道灵光，直到少年哭喊着，纵身扑去了女娃身前——

谢怀玉抬起了右手。

那把普通的灵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圈，飞速落去了少年上空，繁杂的灵光交织，他轻声说了一个“落”字，那道法阵轰然落下，一阵尘土震荡过后，少年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了，祟气从他体内如抽丝剥茧般分离，谢怀玉伸了手，掐了一个净尘术。

风在耳边呼呼刮过，但唯有这方天地万籁俱静，他走到少年身前，驻足良久。

“好玩么？”

李卿吾差些以为谢怀玉是在同空气说话。

那少年眼瞅着还是一动不动，谢怀玉指尖一抬，原本插进地缝中的灵剑拔地而起，一剑便要刺向少年头颅中。

“喵——”得一声惊叫。

云雾翻腾，一只浑身炸了毛的黑猫转身就跑。

三千灵丝飞速而去，赶在它跃上房梁前，五花大绑地捆了回来。李卿吾从袖中不知掏了个什么法宝出来，“嗖”得一下，一团黑影吸了进去。

谢怀玉似乎是有些意外，收了剑，侧身瞧着李卿吾走了过来。一身青衣整洁，气质清冽，那春秋笔如拂尘一般搭在臂间，倒真有几分出尘师尊的模样。

谢怀玉盯了他半晌，反观李卿吾也在打量他。这还是一个看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