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
萧壬冷眸紧闭,面色一点一点泛了白。
百年前,他便是因为突破瓶颈期导致灵力失控无法维持法术,以女子之身落败在了谢怀玉手中。
“我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对待姑娘家自然下不去手。”
萧壬记恨了这句话许久,等再变回男人身时去找谢怀玉寻仇,他却玩起了失踪,整日游逛在下界各处,理应饱尝风月,找到他人时却正在春风楼中同姑娘花天酒地,愣是不承认当日半句羞辱之言。
他二人似友非友,萧壬又轻易动不得他。
谢怀玉算是第一个知道北溟法术禁制的存在。从祖上传承至今,北溟早在千年前便被天道降罚,失了仙班,贬至了那阴暗潮湿的北海当堕仙一职,从此他族仙法便被刻上了天道烙印——后世只要有人修行仙法,定会体验这男女共生的耻辱之感,但若境界突破共生,尚可压制。
千年来他刻苦修行,不曾有过倦怠,谁曾想千算万算还是纰漏,折在了谢怀玉手中。
这百年间,他不断地修炼,不断地找谢怀玉切磋,却每每都分不出个胜负,就在他郁闷难疏时,谢怀玉突然找到他,邀他去天地方圆。
他这条鱼,上钩了。
萧壬眼底的阴色更甚几分。
“这梦境中,会有什么?”
谢怀玉抚墙问道。墙砖一触即掉,露出里面儿发潮发黄的芯,一股腐朽霉味跟着冒了出来,像是被什么液体泡发过的一样,刺鼻难忍。
萧壬再看不惯谢怀玉,却也只能不情不愿道:“人,肉身魂,梦傀。”
“梦傀?”谢怀玉笑道,“倒是有意思。”
这所谓梦傀,是比那些祟化妖人灵智更高一阶的生物,长得人模人样,擅念人情世故,喜欢混迹在人群之中借此接近“同类”,在梦境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吸人灵智,捕猎目标。
“花间戏是以眉上冬的梦核所造,她经历过的,看到过的人事物皆有可能存在,所以,她有可能是人,有可能是仙,还有一种可能,她不是她。”
她是桃花面。
“那岂不是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出来喽?”谢怀玉帮萧壬扫了扫发丝上沾染的灰纸,却被人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见过什么妖魔鬼怪,自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见过你。”萧壬冷笑。
说实话,谢怀玉一点也记不清那时候的事。
但这眉家村,他好像有那么些模糊印象。
谢怀玉吁声叹道:“哎呀,你看这事闹得,若早在春风楼那时,你肯出手相助帮上一帮,哪儿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你最好祈祷她是眉上冬。”
“我这个人很惜命的。”
一到村巷口,但见枯藤老树,几家村户柴门紧闭,门前却堆满了高低大小不一的泥石像,看着像孩童贪玩时堆砌的石子,可待凑近了仔细一瞧,那石像有身有脸,上面甚至还歪扭刻着姓名。
谢怀玉将像上黄土擦净了,才看清那姓名。
姓眉,名若即。
若即若离。
“眉家长女的名字。”
“眉上冬的姐姐?”谢怀玉又拿起一具石像,上面与预想中一样,刻着眉若离。
“眉家村历来有雕刻神像的习俗,村中近乎人手一具,关乎着他们的五行命运,因此神像也就相当于是另一个生命载体。”萧壬说道,“但因这种观神像来预知命运好坏的陋习,导致眉家村的命数平均超不过三十余岁便会暴毙身亡。”
她说罢上手,敲了敲那石像,内里是空的,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她们已经死了。”萧壬说,“我们有可能来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