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吾微愣。
“长老。”
若不是方亦寒及时出现在门前喊他，恐怕那碗青莲水注定是要做出些牺牲。
谢怀玉回过神。
院中狼藉虽是在早日已被方亦寒和春棠用法术清理过，但这枯枝落叶难免会有残留，徒留了几分荒气。
“时运不济啊。”谢怀玉站起身，随意捡了根枯树枝，压住那地上未消的雪渍，绕着院周划拉了圈，看上去勉强像是个圆。
他似乎还不大满意，又在圈内戳戳点点，掏出几块灵石扔在了阵眼，过晌白光一现，院中地上又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剩几枚深浅不一的脚印。
“嗯……不错。”
殿内。
钟声响了三响，李卿吾睁开眼，见管家呈上来一覆着白绸的木托盘。
赵离隔空掀开白绸，露出托盘上的东西。
那是一颗坑洼不平的圆核。
“这是什么，桃核？”春棠伸长脖子瞅，想这赵离方才吹了半天大话，说什么赵府存有残留的上古神木树种，莫不是些唬人的话。
她低声道：“这姓赵的拿颗烂桃核出来，该不会是看长老阅历浅好欺负，故意糊弄人的吧？”
“这是……”李卿吾瞳孔微缩。
“这确是上古神木，大桃木的树种。”方亦寒皱了眉，“桃木辟邪，可有净化万灵之效，千年之前，唯一的一棵大桃木栽于天地方圆，由上古神族太息守灵，后来出了事，谢沈两家便将这颗树的树灵藏了起来，在那之后，世上便再无大桃木的踪迹。”
“那眼前这颗，难道就是当年被谢沈两家藏起来的树灵？”
李卿吾出声道：“这不是树灵，这只不过是一颗由树灵孕育出的树种罢了。”
“李长老说得不错。”赵离笑了笑，挥手将那颗桃核飘落在了李卿吾的面前，“赵某不才，受祖上承蒙，曾与沈家有过一段时间的交情，那沈家家主便将这一颗树种赠予了家父，家父携此树种一直保管于白帝城中，十年前家父已逝，这颗树种便随着赵某来到了云水镇。”
他说着叹了声气：“可惜啊，赵某一生只精于剑术，对灵诀咒法不曾有过研究，多年来赵某都试图催动树种生根，可无一成功，后来才知，想要催动其生根，就须得辅助施以长生咒。听闻李长老在灵诀咒法上颇有建树，想必定有法子能悟透这咒术。”
哪知李卿吾听后摇了摇头。
“长生咒是沈家的独门心咒，很多年前便已经随着家族没落一道失传了。”
赵离遂也是一脸凝重。
“不过，我想我应该有法子能催其生根。”李卿吾挥袖，将桃核收进了袖中，“笑纳了。”
赵离先是一愣，而后突然朗声笑道：“赵某果然没有看错人啊，李长老年纪轻轻，若真能催动这神树净了镇上祟气，那就是美事一桩，届时可莫要忘了我们的交易。”
说罢他以茶代酒，先敬了李卿吾，又向方亦寒和春棠敬道。
“方师弟，这一月以来也辛苦你了。”
方亦寒道：“赵大人客气。”
赵离嘶了一声，想道：“赵某记得不错，师弟的怀桑剑，好像就是与这神木同属同源吧。”
方亦寒一顿，正要开口就听李卿吾先一步道：“亦寒的怀桑是由千年槐树的灵根所制，虽同属植木一系，但说是同源，又怎敢与上古神木相比。”
他笑道：“若赵大人认为在下是要借用亦寒的怀桑剑来催发神木，那大人又何必等到今日呢。”
赵离也跟着笑：“侥幸一想罢了，二位莫怪。”
接下来便都是些客套话，李卿吾皮笑肉不笑，回敬了人一杯。
没过半晌，管家在赵离耳旁悄声说了什么，那赵离便又匆匆走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长老，姓赵的真有那么好心将这等神物交到我们手中？”春棠凑上前瞧了瞧，“这看起来就是一颗普通桃核啊。”
李卿吾轻轻嗅了嗅：“灵气不假，确是真的。但那交易……表面上看是交易，其实是在试探，他在试我们究竟有没有这个能耐，不管最后会是怎样的一番结果，得益的人依旧是他这个前任仙卿。”
“什么隐居，什么卸任，可笑至极。”
“是啊。”李卿吾淡定喝了口茶，“他那一番系与沈家的说辞，不就是想让我们知难生畏，到时候的功劳，好有他的一半。那眉上冬就算与他真有什么瓜葛，仙门的人仍旧不会拿他如何，反倒是这其中出了事，最后遭殃的也只会是我们。”
“太可恶了吧！”春棠一锤桌案，“沈家又怎样！一个百年前就没落的世家有什么好仰仗的，当年谢沈两家平分秋色，那沈家最后还不是险被灭门，倒不如谢家……对啊，怀玉师弟不就是谢家的人吗！他说不定会有办法知道这长生咒呢！”
李卿吾猝然皱紧了眉：“他不是。”
春棠“啊”了一声。
“你年纪小，不知仙门秘辛。”方亦寒解释道，“当年太息灭族，谢沈两家为了压制祟气缔造了孤虚之阵，虽传百年间相安无事，百年之后双双没落，但却有传言说是谢家之人炼心时走火入魔，导致氏族没落，死伤惨重，只留下家中一子身怀心法清心玉莲归入了沈家，结为世交。沈家却为了贪功，妄图夺取这仅有的心法从而触了禁忌，仙门因此剥夺了沈家的一切，这才没落，与之失传之物便就有这长生咒。”
“所以啊，怀玉师弟虽然姓谢，但他绝不会是谢家的人。不过如今也有小道消息在传，传那谢怀玉会不会就是仙人岛岛主在外的一个替身，这两人其实是一人罢了。”
春棠恍然，瞅了眼李卿吾的面色：“这么说来，传闻卿吾长老一心仰慕那仙人岛岛主也是真的了？”
方亦寒顿时冒了冷汗：“嗯……”
“因为岛主姓谢，所以长老就爱屋及乌，收了怀玉师弟！”
李卿吾“唰”得站起了身，本看他脸色黑沉将在气头上，谁知人难得未发一言，负手走出了大殿。
“走吧。”
方亦寒松了口气。
长老仰慕岛主这事，对桃山弟子来说不算是什么秘密，但为了防止有人借此生事，弟子们都会尽量不在他面前提及，私下讨论的倒也不少。
他身为“八卦山”的大师兄，那叫一个心累。
晴空忽然间阴了下来。
李卿吾脚步一顿，抬头望了眼天。
“祟气越来越浓了啊。”方亦寒跟在身后道。
“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