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徒弟说过么?”
李卿吾看他再闭口不谈,也明白跟着应和:“不知道啊,许是为师听错了吧。”
“是也。”谢怀玉撑了额,懒洋洋地打声哈欠,“你方才那东西……”
李卿吾微顿,从袖中又掏出来一条鱼干,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怀玉气笑:“我又不是猫。”
但在李卿吾眼中看来,徒弟的教养方式显然和猫是一样的,并且他也已打算日后都这么做,给颗甜枣尝一尝哄一哄,不听话了再赏个巴掌,饿它一两顿的,事后便会自个儿凑上来抖精神。
这么多年过去了,桃山上的弟子个个乖戾,也没见哪个不服他管教的,就是喜欢寻常念叨些人八卦闲话,总之是颇有成效。
“为师儿时,母亲在身上总要揣些吃食,每逢闲时便去喂养那些流浪的牲畜,图个心善,时日一长,我们族内这些小辈便也随着母亲的习惯,出门在外揣些零嘴。万物皆有灵,从这些牲畜的行为中能探到不少秘闻呢。”
谢怀玉问:“师父是哪里人?”
“隐川,你呢?”
说与不说无异。
谢怀玉轻蔑一嘲:“蜀中。”
李卿吾愣住了:“蜀中谢家?”
“高攀了。”他摆手,“天下姓谢的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谢家,我若真是蜀中谢家的人,怎么可能连谢玉楼都不认识。”
“这么说,你的姓名是你自个儿起的?”
谢怀玉微皱眉,实在琢磨不透这厮的脑回路。
李卿吾掏出了纸笔,竟认真在记。
片刻听人问道:“你也仰慕谢家?”
“……嗯。”仰慕?该是恨才对。
“为师就知道,以为师的眼光一定不会看错人的。”
谢怀玉无言以对,换了个舒服姿势,怀臂望着天上月色。
月升云落,雾散尽了。
“好饿啊。”春棠伸了个懒腰,瞅着天上那和团圆饼一样的大月盘,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奈何入夜之后,这云水镇上大大小小的商铺一概关门拒客,她就是身上有钱子,也没地方能花出去。
“师兄,你怎么不饿?还是说,桃山上的弟子各个都练得了辟谷之境,清心寡欲?”
方亦寒扫人一眼,冷声道:“眼下长老传信,除祟一事还未有头绪,那总督府又是个不好惹的顽头,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想些旁的事,难不成从竹山出来的弟子,各个都是像你这般没心没肺?”
“什么竹山,我现在已经归入卿吾长老门下,是桃山的弟子了!”春棠强调一声,嘟囔道,“话说卿吾长老,看起来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啊。”
“传闻中的哪般?”
“师兄不知么?槲舟山上的弟子都在传卿吾长老是个冷面瘟神,不近人情,他年轻虽轻,但却仗着自己天赋高,常常对弟子严苛训斥,极难伺候。我当初吓了好久呢,没想到长老转头就收了怀玉师弟,我看他对他徒弟就挺好的。”
方亦寒哼笑一声,眉头间难得舒缓了些许:“表象罢了,长老看上去不近人情,那是因为他总是神游玄外,忘性又大,是个弟子近了身长老都未必会记得人姓名,至于这冷面……那定然是长老又忘记了什么事,正在烦忧呢。”
“长老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春棠凑近了小声问,指了指脑袋。
“也许吧。”方亦寒神情看上去严肃,倒真不像是在忽悠人,“等你日后便会知晓了,长老虽经历世事不多,但他对人对事都只信三分,所做之事必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做弟子的,少打听。”
“那怀玉师弟呢?”春棠眨眨眼,“师兄,真不好奇啊?你在桃山上这么久了都没能被长老收作徒弟,怎么怀玉师弟刚来几天,就能被长老收了去,这其中肯定是有蹊跷!”
“我说了,长老所做之事必定有他的道理,能有什么蹊跷?”
“师兄怕不是练剑练傻了吧,你知道山上那些女弟子现在都是怎么传的,说怀玉师弟在那仙人洞中给长老下了蛊,长老受人诱惑,在无方阁中解蛊,不得已下才将他收成了徒弟。”
方亦寒皱眉,目光却还是落在手中的怀桑剑上斟酌了一番。
他这剑放在槲舟山上小有名气,但下山入了凡间却没几个人能认得出来,他仗着这层余荫在凡间肆意为生,而他与谢怀玉仅是初次见面,对方就能一眼认出这把剑,未必不知它的来头。
但既已是同门师兄弟,知与不知都是迟早的事,他又何必妄自揣测什么?
想罢,方亦寒微斥道:“你这小妮子,整天净听些什么荤乱之事。”
“哎呀,我这不是想说,怀玉师弟真的和其他弟子不一样嘛。”春棠道,“可惜长老下手太快了,不然本姑娘还真想将人拐到身边来,让他做我的徒弟,天天看得见摸得着,岂不是爽!”
方亦寒一个哆嗦,恍然听到声猫叫,在脚下便猛得窜过去漆黑的一条长物,直冲着总督府的大门去了。
“什么东西过去了?”春棠吓了一跳。
“快追!”
怀桑剑嗡出声长鸣,他意识到不妙,飞身追过去,却瞧到那东西逃进了总督府,再后便没了气息。
府前安静极了,两盏灯笼亮着红芯高挂,门前仅有两名护卫一动不动地守着,寒风吹动门声呜咽,吹落了几片凋零的花叶。
方亦寒伸手,接下一瓣桃花,花瓣上的血气在月色下转瞬消散,很快在他手中被碾做了枯沫。
春棠尚在喘息,跟来时也是嗅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静了一静,等这最后一道风声萧瑟着过去了,她才追随着方亦寒的余光而去,却在彼此眼中均看到了疑色。
“总督府……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