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墨白玉佩“噔呤”一声掉出来,咕噜噜滚了个圈,落在谢怀玉脚下。
谢怀玉一怔,彻底清醒了。
……他这是怎么了?
四目相对,谢怀玉干咳一声,想伸手将摔倒在地的师父拉起来,好言说几声抱歉,结果李卿吾似是为了挽回自己薄面,他伸过去的手被人一巴掌拍开了。
“嘶!轻点。”
李卿吾瘫坐在车板上,多有几分赌气的意味:“这咒,要怎么解?”
谢怀玉望向窗外:“方才已经解过了。”
方才?
李卿吾脑中浮现出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就那么缠了上来,越握越紧,越握越紧……握得他一阵心神荡漾。
李卿吾面上不复从容,遂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难道以后每次谢怀玉咒发,他们都要这般五指相扣?
会不会有些太诡异了?
可徒弟受难,做师父的又怎能坐视不管!
他一个哆嗦,偏偏谢怀玉正迎着月光,盯着掌心出神。
谢怀玉五指虚虚握了握,说得话也是让人心神荡漾:“师父的手好软,不曾练过剑么?”
“……说正事。”
“说了又如何。”谢怀玉眸光微动,“等我灵脉恢复了,这咒术自然就解开了。”
李卿吾皱眉,半天憋出了“荒唐”二字,道:“回了桃山,为师为你想法子。”
谢怀玉笑道:“师父费心,不碍事。”
不过就是多牵几次手罢了。
李卿吾撑着弯腰起身,马车忽得剧烈一晃,他一个趔趄,得亏是谢怀玉伸手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撞到人怀中去。手掌传来衣料的凉意让他一阵晃神,半晌抬头去瞧人,却发现谢怀玉也在盯着他看。
那眉眼一斜下来,李卿吾便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得难受。
“师父这般,难道就不荒唐了么?”谢怀玉淡淡出声,将衣料从他手下扯回来半截,“徒弟这衣裳料子,真就那么好摸,值得师父还要留恋几时?”
李卿吾一惊,慌乱起身,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一下,他就一直伏在人腿上走了神,胡思乱想许多,却始终没觉到手下触感有哪里不妥,只觉冰冰凉凉甚是舒服,十分顺滑,如云棉一样细软。
织云绸,放在那成衣铺子里,最少得是大几千得砸下去,才买得回来块料子。
寻常那些仙门隐宗,能穿上织云绸的,少说也是纨绔子弟,或是身世显赫的天才人物。
先前从没注意到,如今他细想一下,又觉得这人莫名可怖,浑身都是个谜。
李卿吾颤了颤,反倒引来谢怀玉一声充满烦躁的作叹。
他貌似心情不大好。
结果却是他想多了,谢怀玉挪了挪身体,直言提醒:“腿麻了。”
“车内空间就这么大,你且忍一忍罢了。”李卿吾也没好气道,心想他有本事就将身上的织云绸脱下来去卖了换匹车轿,当师父的还能跟着徒弟沾沾光。
“哦,徒弟以为师父是故意的。”
故意?他故意什么?
李卿吾故作矜持地直起腰身,片刻听得到车帘外传来一声细弱猫叫。
他掀开帘,发现路上蹲了只黑猫,一双细瞳在夜色中闪着妖异绿光,姿态却慵懒,漫不经心地舔舐着爪掌。甚至于是莫名其妙,他居然在一只猫的瞳中看出了几分挑衅。
李卿吾一声不吭跳下了车。
谢怀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本以为以李卿吾的性子会用那繁琐的《仙门清规》也给这万物生灵讲一遍大道理,好生渡化。谁知人仅是上前蹲下身,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从袖中摸出了一条小鱼干。
是的,一条鱼干。
他一个仙修,身上带这种东西做甚?
黑猫脑袋一歪,犹豫嗅了一嗅,最终还是禁不住美食诱惑,从人手中一口叼过,伏在地上颇为享受地啃食。
见状,李卿吾从袖中又摸出一条,等着它上一条啃完了,才将这一条递过去,顺带摸了摸猫头:“你这畜生,白日不出现,偏要在入夜后挡人去路,可非良善之举。”
那黑猫听懂了他的话,似是看在小鱼干的面上只不满地哼哼了几声。
李卿吾勾了唇笑,但这次却没能让它如愿尝到美味,一条鱼干转瞬化作了一根枯枝墨笔,笔尖浓墨点在黑猫脑门上,骤然荡开一股灵气波动。
“喵——”地凄厉一声,黑雾翻滚,它剧烈挣扎几番,头也不回地跳上屋檐跑了。
看来他这师父还不算太笨,辨得清是妖是兽。谢怀玉放下车帘,闷声从帘后传了出来:“那方向,好像是去总督府的吧。”
李卿吾将春秋笔收回袖中,掀帘钻进了车:“你早就看出来它是只妖物了?”
谢怀玉拖着尾音“嗯”了声,说来他更好奇,他这师父袖中究竟还有什么新奇玩意,一会儿笔啊一会儿鱼干的,等一会儿还能再摸条手帕出来。
“家猫乖巧,野猫难训。这不乖也不难训的,定是有人圈养的野妖,尚未褪去妖性。”
李卿吾一顿:“总督府养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