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玉闻言眼睛微亮,她低下头,在他发间轻柔的落下一个吻。
希望你说到做到。
昀龙的身体在那轻柔的吻落下时,他几乎不可抑制的轻颤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发丝间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随之而来的是某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从尾脊攀蜒而上的战栗。
这比潮汐与他对话时的兴奋来的更加汹涌。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浅金色的眼瞳微微放大,映着摇曳的烛火,他能看见少女带着水光的眸子,那双眸子里只倒映着他的身影。
这样的认知让他指尖不自觉的痉挛着。
他没有动,任由陌生的情绪在他的脉络里横冲直撞,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痛意。
原来“预言”二字,降临之时,是这般滋味。
“嗯。”
他依旧没敢抬头,怕眼底翻腾的异样金光吓到她,也怕自己此刻的神情太过失态。
他只是就着这个近乎驯服的姿势,更紧地贴近那份让他心安又心悸的温度。
窗台阴影里,黑蛇悄然盘紧的身躯微微松弛,冰冷的黑瞳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但此刻,它正疑惑地看向屋子里的两人。
空气中,从男人身上弥漫出的味道太过甜蜜,它却没有进食的欲望。
它看着少女垂在昀龙发间的手,那手指白皙纤细,明明这双手也曾轻轻禁锢着它的头颅。
如果是它……
豆大的脑仁理不清莫名的情绪,它只好将自己盘旋的更紧,用紧绷来缓解内心的躁动。
苟玉垂着眼,掌心下的发丝顺滑微凉,如同上等的丝绸。
她心中的火焰并未因这个吻而熄灭,反而将她的欲望锻炼成铁。
恐惧是真的,泪水是真的,但恐惧与泪水同样可以成为她的武器。
她需要他。
在这个未来与现在交叠的时空,在一切的未知面前,昀龙是她此刻能抓住的最锋利的刃,也是最坚固的盾。
爱?那太奢侈,也太危险。
她需要的是掌控。
“我信你。”她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奇异地平稳下来。
手指从发间滑落,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下微微加速的搏动。“只要你在,我就不怕了。”
昀龙终于抬起头。
烛光下,他漂亮得不似真人的脸上,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容颜,专注得近乎偏执。
他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贴在唇边,很轻地碰了碰。
“我在。”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立下某种不容违背的誓言。“一直都在。”
窗外,渔村的死寂被粘稠的蠕动声取代,它们发出的声音十分细微,却又如同黑夜,笼罩在这个充满死气的村庄。
屋内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只有两人之间怪异的温情正在流淌。
苟玉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虔诚与占有欲交织的光芒,胃里一阵翻搅,面上却漾开一抹极淡笑意。
她甚至主动将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冰冷,与他手背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待在这个村子了,这里让我很害怕。”
昀龙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耳,似乎在聆听窗外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声响,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本能的厌烦与……食欲?那光芒快得让苟玉以为是错觉。
“很快。”他转回视线,重新变得温柔专注,“等到我们成亲……兄长去准备了。”
他提到溟龙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苟玉敏锐地捕捉到他握住自己手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苟玉的心微微下沉。
毕竟在未来,她无端成为了溟龙的妻子,而昀龙……
苟玉眼神在他的瞳孔上停留一瞬……在未来,他不存在于她的世界。
但他们二人共享秘密,共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如今,还要一同“准备”离开。
“我们去哪里?”她问,语气里适时地掺入一丝对未来归宿的茫然与期待。
“去我们的家。”昀龙回答,这次,他眼底的光真切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欢欣,看得出来,与他非人的俊美的脸糅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在海……,比这里大很多,你会喜欢的,院子里会种满你喜欢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花,还会有很大的水池,你可以……”他又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你可以和我一直住在那里。”
水池。
这无端让她想起那座诡异府邸院中的水池,那里面圈养的鲤鱼……李鱼。
苟玉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逃离那里。
昀龙立刻察觉她的变化。
“冷吗?”他担忧地问,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将她揽入怀中,却又犹豫着停在空中,怕自己的举动过于唐突。
苟玉猛地抽回手,动作幅度之大,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我只是有点累。”她迅速垂下眼,避开他疑惑的目光,声音有些发虚,“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昀龙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仿佛能穿透她脆弱的伪装,直视她灵魂深处翻腾的惊惧与抗拒。
空气中的温情骤然冷却,某种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
窗台边的黑蛇昂起了头,猩红的信子无声吞吐。
许久,昀龙才轻轻“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苟玉完全笼罩。
“休息吧。”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守着你。”
他没有再试图触碰她,只是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椅子里坐下,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依旧锁在她身上,如同贪财的恶龙,守护着他最珍贵的珍宝。
苟玉支起手撑着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外面的风声更大了,还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这种声音让她困倦。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昀龙唇瓣触碰时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以及他皮肤下炽热的温度。
她开始质疑自己。
她逃出了溟龙的水池,难道最终的目的,是进入另一个未知吗?
她不敢深思,却更不敢放弃,就如同她从来无法选择留在那片枯林或是破庙。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吞噬,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将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壁画映照得光怪陆离。
壁画上的图案,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单纯的装饰,那些扭曲的线条,神秘的象征,仿佛都与这对兄弟,与他们口中的“家”,与他们非人的本质紧密相连。
过去的她,也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