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阿姐!”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海风穿过门缝显得有些尖利的呼啸声。
苟玉站在离门几步之远的地方,余光却扫向廊下阴影处那道银白的身影上。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隔着院中花草的缝隙,朝她投来平静的一眼。
苟玉轻轻捏了捏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没急着去开门,她抬步走到溟龙跟前。
“我应该开门吗?”她问。
溟龙的目光从空洞慢慢凝聚成实物,他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搭话。
“随你的心意。”他的话语声很平淡。
苟玉看着那双与昀龙相似的眸子,这张脸与昨夜交叠。
门外李琼的敲门声愈来愈重,幼童的叫喊声也带上了哭腔。
苟玉的背脊却不自觉地发凉,她想起昨夜。
——
“昀……”苟玉坐起身来,额间的痛意让她微微拧了拧眉,她余光看向半掩的窗。
就那一眼,苟玉的动作停滞在原地。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际,可透过小窗的月光散落在地面,它们是鲜红的,甚至还在挣扎蠕动着。
这骇人的一幕与她经历过的一切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可当她下意识地朝房间另一侧看去,昀龙就站在壁画前,出神的凝望着什么,对这诡异的一幕置若罔闻。
苟玉屏住呼吸,视线缓缓扫过他的脸。
那张脸安静时,少了几分白日里刻意伪装的温和,多了几分傲慢的神性,就像是端坐在庙宇之上俯视一切的神像。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赤足踩在柔软的兽皮之上,悄无声息地挪向窗边。
红蛇从阴影中游出,顺着她的脚踝盘旋而上,冰冷的鳞片紧贴着她的小腿。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透过模糊的雨幕,苟玉看见鲜红的月亮。
风依旧呜咽,卷着潮湿的海腥气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味道。
而黑蛇盘旋在窗台上,圆润的头颅冲她轻微的摇摆,示意着什么。
苟玉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她回头看了一眼,昀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就像是一尊沉默的神像。
她转过头,没有再犹豫。
月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漏下几缕,勉强照亮了府邸外破败的村落。
那些歪斜的房屋像海水中扭曲的倒影。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残破门窗发出的空洞呼啸。
不,还有别的声音。
极其细微的,黏腻的蠕动声,从村落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黑暗处翻涌着。
苟玉捏紧了怀中锋利的贝壳,她沿着黑色蠕动的方向。
忽然。
她看见,在距离府邸不远的一处倒塌的院墙后,隐约有微光在闪动。
苟玉探出头,那是几团覆盖着黑色物质东西,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带着海藻的淤泥,在低矮的院墙上攀爬蠕动着,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她身形一转,轻贴在冰冷粗糙的院墙上。
苟玉沉沉的呼出一口气,但这并不足以让她冷静下来。
她发现在那团淤泥的缝隙处夹杂着一颗圆润漂亮的珍珠,她记得的,那是某位婶娘戴在胸前的。
她心中有了近乎大胆的猜测,这些到底是怪物,还是村民?
苟玉的手不可抑制的颤动着她想,她应该回家看一眼。
就在这里,脚下黏腻的淤泥忽然蠕动起来,它们挣扎着,即将既要破土而出。
苟玉睁大了双眼,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离开了几步之远。
她循着来时的方向奋力奔跑着,她踩踏过的土地一寸一寸分裂,蠕动。
喉咙间是浓烈的血腥气,苟玉捏紧自己的手心,就快要到了。
苟玉的却脚步猛然间顿住,原本耸立着华丽府邸的地方突兀的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小楼。
祠堂。
那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渔村的祠堂,就坐落在府邸旁,可现在府邸不见了,只有那座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府邸。
她从昀龙那些虔诚的“信徒”口中隐约听到过,祠堂里供奉的不是祖先,而是庇护这片大陆的海神。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暗的红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天际的红色愈来愈红,苟玉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本能地想退,可身后那些淤泥蠕动的声音越来越近,空气中腐败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她别无选择,倾身进入了祠堂。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混杂着香火味儿铺面而来。
祠堂内部远比外观看起来宽敞,但此刻的“宽敞”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里面几乎被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物体填满。
那些粘稠的物体缓慢地起伏,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表面偶尔鼓起几个气泡,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咕噜的声音。
苟玉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了,就连浓稠的恶臭味儿往她鼻腔里钻也来不及反应。
她强迫自己定睛看去,只见粘稠物体中,沉浮着几位她曾熟悉的面孔。
他们的躯体被暗红半透明的粘液包裹着,双目紧闭,表情或是安详,或是极度痛苦扭曲。
他们像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食物,浸泡怪物的胃脏里。
而在祠堂最深处,本该供奉神像的地方,没有神像,只有一张巨大的,由同样物质组成的人脸。
人脸边缘是类似血管的丝线,它们延伸出去,连接着那些被包裹的村民。
随着丝线的搏动,那类似心脏的东西也抽动着。
这根本不是海神庇佑之地,这是一座……培养皿,或者祭坛。
苟玉捂住嘴,强压着心头的惊惧。
她注意到,那些粘稠物体并非完全均匀,靠近人脸的地方颜色最深,近乎暗红发黑,而边缘处则颜色稍浅。
在颜色最深的区域,她隐约看到了一些被缠绕,几乎与粘液交织的物体。
可惜那些物体被紧紧包裹住,只显露出一些边缘来。
这就是异化的源头?
村民们变成了这东西的一部分?
可这与昀龙,溟龙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