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站在他跟前,她才看清他鬓角流动的,极细的银白色的流光。
“坐。”他道。
苟玉坐下,身子却猛地向前倾去,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他的怀里。
带他进来的墨色衣袍男子不知何时离开,她的余光能看见苟延与苟阑站在门外,说着些什么。
厅内一时寂静,只闻的到他身上极为浅淡的海水腥味儿,只看得到他洁白的下颚。
“还记得我么?”他轻抚着她的发丝,带着某种珍重的意味。
苟玉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月白色的衣襟。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微微黯淡,似在自我安慰。“回来就好。”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到脸颊,指腹微微泛凉,最后来到她的唇齿边,他轻轻按压。
苟玉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指引,仿佛身体的最深处有什么在回应他的动作。
她试图集中精神,但身体在他堪称娴熟的动作下慢慢软了下来,空气中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浮现出一种令人昏沉的暧昧。
“夫……”她下意识地开口,简单的称呼自然的滑过她的唇齿。
他的唇角微小的向上弯了一下,让这张如雕塑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夫君。”
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只记得这个么?”
一些模糊的光影在她眼前划过,低沉的龙吟,她的欢笑,还有什么……?
她抬起头,与浅金的瞳孔对上视线,那里头是压抑的,克制的,但能将她溺闭的情绪。
“我……忘了。”她垂下眼,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无事。”他的手臂收拢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中,那姿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你只要记得,我叫溟龙,是你的夫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凉气的吐息落在她耳畔,她忍不住的颤栗着。
她耳边忽的响起低低的笑声,她能感受到,他似乎在为她的反应感到满意。
苟玉忽然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厌恶来。
她讨厌这样。
讨厌被掌控。
她垂着眼,分不清楚哪一种情绪才属于她,或许都属于她?
苟玉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这具从身体深处腾升而起的燥意。
或许是沉醉于妻子的归来,这位向来敏锐的龙君并未察觉到她的动作。
他甚至亲昵地用唇贴了贴她的唇。
溟龙的吻极轻,并非带着情欲,这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印记。
苟玉的睫毛剧烈的颤动,但她没有推开,身体的本能让她贪恋着这个吻,甚至还想要更多,但意识深处那股厌恶却如藤蔓般疯长,几乎要令她窒息。
就在他的唇即将加深这个吻时,院墙内不知从何处响起一声凄厉的鸣叫。
溟龙的动作一顿,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悦,但他很快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不要怕。”
他将她揽在怀里,用额角去蹭她的面颊。
奇异的,因为鸣叫而剧烈颤抖的心脏安静下来。
“好孩子,不要害怕。”他拍打着她的后背。
就在她即将睡过去之时,天际中忽然响起一道更嘹亮,更凄厉的鸣叫声。
苟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刺的浑身一颤,溟龙沉吟片刻,这才缓缓放开她,但手掌依旧停留在她的腰侧。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苟玉的肩头,投向花厅的阴影处。
“岂应。”
随着这一声低唤,墨袍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他站定,目光不留痕迹地在她微红的唇瓣停留片刻。
“带夫人回房。”溟龙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威严,“让她好好休息,别让苟阑与苟延打扰他。”
说到最后一句,他意有所指的目光投向花厅之外。
岂应应了一身,墨色的袍袖垂落,他上前一步,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声音依旧清越平稳:“夫人,这边请。”
苟玉感受到腰间一直禁锢着她的手掌离开,连带着那股昏沉的眷恋与压抑的厌恶感一同消退。
她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岂应已在前方引路,步履依旧无声,穿过花厅,走向庭院另一侧的回廊。
回廊幽深,廊下悬挂着几盏艳丽的灯笼。
苟玉的目光在四周环视,与她在院外时的感受不同,这座院落极尽奢华,假山奇石,一池碧水倒映着天光错落。
池水中几位摇曳着的红色锦鲤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它们浮上水面,一个接一个的吐着泡泡。
不知不觉间,岂应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门的材质非木非石,触手温润,似玉又似某种动物的骨骼,上面浮雕着繁复的云纹与水波,中心是一枚盘绕的龙形图案,栩栩如生,龙睛处镶嵌着两点幽暗的金色宝石。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门扉的某处,不见用力,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夫人,这是您与主君的卧房。”岂应的声音在空旷的廊下更显清越。
房间内部比苟玉预想的更为宽敞华丽。
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名兽类皮毛织就的雪白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四壁并非砖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隐隐透出外界朦胧的光线,壁上绘制着的海面如有实质,走进时甚至还能闻到腥甜的海水味。
房间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床榻,帷幔是层层叠叠的,流光溢彩的鲛绡,此刻用金色的流苏束起,露出底下铺陈的锦被,那锦被的纹样竟与门上一般,是云水与游龙。
整个房间华美至极,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非人气息,冰冷,精致。
岂应站在她一步之后:“夫人您先歇息,有事唤我就好。”
岂应话音刚落,带温热的指尖似有似无的划过她的掌心,一触即分。
苟玉猛地转头看他,他垂着眼,姿态恭敬,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藏在眼底的情绪。
是偶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