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院墙有些斑驳,上面爬满了翠青的植物,朱红色的大门也因为年岁太久,在屋檐的阴影下泛起乌黑。
地面是数不尽的枯叶,没有温度的日光被头顶的古树遮掩,只有偶尔透进来的微弱的光源。
苟玉站在门口,她偏头去问距离她更近的苟延:“这是……我们的家?”
她问的极轻,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没等他答,朱红色大门上的铜锁忽然轻敲起来。
咔哒,咔哒。
一声接着一声,有些沉闷,但苟玉竟从中听出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她看了一眼苟阑,见他神色无异,她这才向前一步。
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风,地上的枯叶无端的打了个旋,在地面跳跃着。
但苟玉没有在意,她缓缓向门内走去。
门后并非她想象的一样破败不堪,反而是一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庭院。
石子路打扫的干干净净,道路两侧是长势极好的兰草与山茶,光是看着都让她心情极好。
正对大门,是一间敞着门的花厅,里面桌椅泛着亮光,隐约从里飘出一丝花的清香。
与兰草和玉兰的花香混杂,显得相得益彰。
一团阴影从院墙外蠕动爬行,穿行在郁郁葱葱的草丛之中,脆弱的花茎微微摇晃,最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花厅侧门走出。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大袍,内里领口的金线勾勒出他脖颈的轮廓,步履不急不缓,行至苟玉三步之外,目光将她浑身下上看过一遍,才微微躬身。
“主人。”他的声音不高,恰如玉石落盘。
日光恰好在这一刻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为他镀上一道金光。
哼。
苟玉微微偏头,没错过身后苟阑的冷哼声和苟延手背处若隐若现的蛇鳞。
它们对他有敌意。
苟玉不敢轻举妄动,她目光投向一旁的苟延。
“母亲……忘记了。”苟延开口,蛇信冲着对面的人嘶嘶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苟玉的错觉,她发现对面的人眉目瞬间舒展开来,他甚至还想上前一步,却又因为顾忌着什么,不得不按捺住。
“无事,”他的声音依旧清越,这一回带上了几分笑意,“回来便好。”
他目光重新落回苟玉身上,那双浅淡墨色的瞳孔里似有光影流转。
他走进一步,侧身,扬起宽大的袖袍:“请。”
“龙君等候已久。”
苟玉心中微动。
龙君?
是龙么?
又与她是什么关系?
她侧眸看向苟延与苟阑。
苟延手背上的蛇鳞已悄然隐去,恭顺的地垂着头。
苟阑则盯着墙角的玉兰,隐藏在衣袖底下的手蠢蠢欲动。
看来,从它们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苟玉抬起步子,没发觉随着她脚步的动作,她身后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两旁的兰草与玉兰的香味愈发浓重,这让她疲惫的身子舒缓下来。
墨袍男子落后她半步,无声地跟随。
他的存在感分明极强,行走间却悄然无痕,连衣摆摩擦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花厅内光线明亮,陈设古朴雅致。
正中的八仙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宽厚的背影,柔顺的银发垂与身后,简单的用一根木簪挽起,身上是松垮的月白色长衫。
为什么是松垮?
因为苟玉站在他的侧面,只要抬一抬眸子就能看到他落在胸前的衣裳与雪白的肩头。
似乎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
“回来了?”
声音威严古朴,听不出是喜是怒。
苟玉预备上前一步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细想,记忆里却是一片空白。
“是。”她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人这才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苟玉呼吸微微一滞。
这无疑也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面色如雪,唇色很淡。
但最令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是近乎琥珀般的金,看人时目光威严,似乎能穿透皮囊,抵达灵魂深处。
神性。
这是苟玉的见到他的第一个评价。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近乎打量,从她的眉眼,再到衣裳包裹下的躯体。
那眼神堪称放肆,让苟玉觉得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在他眼里一览无遗。
这个眼神让她从内心深处觉得难受,但身子却诚实的想要靠近。
“瘦了些。”他忽然说,声音里那点威严感散去了,变成一种带着爱意的亲昵,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心疼。
他抬手,宽大的月白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过来。”
苟玉迟疑一瞬,身子却不听使唤,依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