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子僵了一下,连蛇尾也不再轻轻拍打,反而焦躁的将地上的碎石甩飞。
但它依旧很慢很虔诚的来到苟玉身边,露出深灰色的发顶和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颈。
这个姿态极大程度地取悦了苟玉。
她伸出手,没有抚摸,而是用冰凉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不记得自己杀了谁?”苟玉的声音很轻,像蛇爬过枯叶,“还是不记得……我为什么讨厌你?”
它的瞳孔在月光下更加浅淡,泛着一种莹莹的水光。
鲜红的蛇信在她指尖轻轻舔邸,它似乎模仿着谁,它歪了歪头,将脸往她掌心送。
苟玉却不愿给它机会。
“看着我。”苟玉捏着他下巴的力道重了些,“回答我。”
“……不记得。”他终于开口,像做错事的孩子,“不记得……我不乖。”
这句话说出的刹那,苟玉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愤怒?还是……悲伤?
她松开手,看着下颚因为她的动作而显露出嫣红的印子。
那股刺痛的余韵还在她胸口盘旋,她喘着粗气,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直到这时候,她才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黑色蛇妖,他无疑是好看的,那张脸虽比不上弟弟的妖异,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以前的她为什么会偏心弟弟。
难道只因为它更会说话?更懂得讨好她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雪白到透明的脖颈上,她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还有跳动的脉搏。
她抬起手,似乎笃定这只蛇妖不会反抗。
只要用力,只要用力一点。
苟玉指尖环绕的弧度慢慢缩紧,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她掌心慢慢流动。
它没有动作,只是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瞳专注的注视着她。
苟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冰冷,甚至是狠厉。
“为什么不躲?”她缓缓松开手,话语中带着笑意。
它没有回答,只是长长的尾尖早已不再焦躁的甩动,而是带着试探意味的慢慢贴上她的脚踝,冰冷的鳞片贴合着单薄的衣衫,给她带来近乎刺骨的寒意。
这顺从的,近乎献祭的姿态更让苟玉确定。
她不是流浪的魂灵,而是真实的存在与这具躯壳,忘记了一切的苟玉。
“哥哥总是这样。”苟阑的声音从火堆边传来,“喜欢装乖孩子。”
“装乖孩子?”苟玉的指尖微微蜷缩,却被鲜红的蛇信在上头打了个转,绕成一圈,像漂亮的戒指,她转向苟阑,“我以前……也这样说过吗?”
“说过呀。”苟阑几步游曳到她身边,亲昵地将脑袋靠在她另一侧的手臂上,细长的红尾在黑暗里与什么触碰一下,很快分开。
“母亲说……我是听话的狗……哥哥不是。”说完,他将恭顺的头颅送到她的手边。
苟玉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上缠绕的蛇信微微颤抖着。
她忽然猛地抓住那在月光下黑的惊人的发丝,看着苟阑那张妖异的脸露出兴奋,甚至是痴迷到狂热的表情。
“母亲……好喜欢。”它喃喃道。
苟玉的手更加用力,“你是乖狗,是吗?“
头皮的撕扯感让它更加兴奋,它甚至控制不住躁动的蛇尾,它想缠绕住母亲。
缠绕。缠绕。缠绕。缠绕。
缠绕!
“我是……乖狗狗。”最终,它的意志控制了身体,它将自己的蛇尾盘成一团,头颅往前送了送。
它是乖孩子。
苟玉满意的笑了,她在苟阑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松开了手,她转头看向哥哥。
“你会是乖孩子么?”她伸出了手。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深灰色的头颅落在她的掌心。
“我……是乖狗。”
她轻轻地摩挲着手中柔软的触感,她轻声开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哥哥惊喜的抬起头,下一瞬间,却被苟玉以轻柔却又不容置疑的姿态狠狠摁了下去。
“就叫……苟延。”
当浑圆的橙黄色灯泡再次挂上天际,苟玉呼出一口气。
这一回,她主动爬上了苟延的后背。
她不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