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母亲。”
她的身后传来低沉嘶哑的呼唤声。
几乎在声音传入她耳膜的下一秒,湿冷带着腥甜味儿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寒意。
苟玉回过头,面前的少年皮肤白皙,却不像刚才那高帽男子一样死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
这应该是她的孩子。
只是……
苟玉警惕的后退一步,她分明听见那二人离开了这破庙,而她又一直站在这破庙门口,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亦或者,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
她看着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竟生不出一丝欣赏的心思。
她试探性地开口:“你……你一直在这里吗?”
眼前的少年漆黑的眼珠微微颤动,随即盛满了整个眼眶,他甚至不解的歪了歪头:“不……知道。”
几乎在他话语声落下的瞬间,苟玉看着眼前没有眼白的瞳孔,她几乎汗毛直立,脑海里只充斥着两个字。
快跑。
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听使唤,僵立在他的面前。
苟玉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眶,再落在他捧着红色果子的手背,被衣裳遮住的手腕下似乎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少年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将手中的果子往前送了送,“母亲吃些果子吧。”
苟玉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违和感,但她来不及思考。
因为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他手中捻起一颗艳红的果子。
“这果子好香。”苟玉闻着鼻尖的清香味儿,不自觉呢喃一句。
面前的少年听了也有些赞同:“是啊,好香……。”漆黑的眼珠死死的盯住面前的人。
苟玉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太奇怪了。
它的眼神不似普通孩子对母亲的孺慕,它的眼神是渴望的,黏腻的,苟玉甚至还能看见它喉结细微的吞咽。
这绝不是孩子该对母亲的态度。
“你吃一些吧。”她将果子递到他的嘴边,试探着他的反应。
鼻尖的果香味愈发浓重,腹部的灼烧感也愈发强烈,她将果子往前送了送,几乎能感受到他鼻腔下方传来的湿冷气息。
面前的少年只伸出殷红的舌在她指尖舔了舔:“母亲……自己吃吧。”
苟玉将果子收回来,隐晦的在衣角将指尖重重擦拭。
“你哥哥呢?”她问。
面前少年脸上的笑意愈发深沉,在诡异的夜里显得更加艳丽。
“哥哥啊……”他的瞳孔愈发黑了。
“是啊,你哥哥呢?”苟玉后退一步。
她手心渗出细汗,头顶的黄帆被风吹着簌簌作响。
“算了,我好累,你帮我把那只死老鼠处理掉吧。”苟玉忽而后退一步,侧身指向她刚刚踩死的,地上的那坨烂肉。
苟玉说完,默不作声等待着少年的反应,他先是看向那坨死肉,目光亮了亮,喉结微微滚动。
“真的要我处理吗?母亲?”他带着几分惊喜与急促。
苟玉看着他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当然啦。”细长的指尖已经渗进皮肉。
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年飞快的向那坨烂肉涌去。
空气中黏腻腥臭的味道似乎更重了些。
她脚步在破庙之中来回游走,伴随着细微的骨节断裂的声音。
“你们要把我埋在那儿?”苟玉站在神像面前,她忽然开口。
处理死肉的少年没有停顿,反而非常不解:“不……为什么?”
苟玉将烛火捧与神像前,将燃过半截香的点燃。
这香应该是艾草香,因为太过潮湿,她试了很多次才点燃。
点燃后她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随即捏紧手中的香炉,慢慢走到苟阑身后。
“好吃吗?”她半蹲下来,爱怜的抚了抚他的发丝。
“好吃。”苟阑头也没抬,反而察觉她的动作,用头在她手间蹭了蹭。
下一瞬,头皮的撕扯感将他的头扭曲到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弧度。
他潋滟水光的眸子一瞬不移的盯着她,苟玉将手中的香炉狠狠砸下,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反抗,从始至终只用那种不解的,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苟玉竟诡异的犹豫了一瞬。
这可不行。
苟玉闭上眼睛,手上的动作一下比一下狠厉,直到血肉飞溅,眼皮上也沾染了冰冷的血液,她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苟玉将血肉模糊的头颅扔到一边。
她站起身来,踢了踢早已没了生息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死透。
她将腰间藏起的两片鳞片拿出,这是她醒来时在她附近捡到的。
她本不确定,只是这少年恰巧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一身红衣,还有竖起的黑色的蛇瞳。
再者说,她是人,怎么会生出条蛇来?
苟玉冷笑一声,随意将手中的鳞片往门外一掷。
顷刻间,原本是人模样的少年转瞬幻化成一条浑身嫣红的蛇。
苟玉几乎浑身一颤,细微的悲意在她心头蔓延。
她没有在意自己心理这细微的变化。
就在此刻,门外雾气更浓,几乎要跨过门槛,朝她侵袭而来。
苟玉呼出一口气,转身朝角落走去。
她没发现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原本没有生息的死蛇蠕动起来。
蛇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呼唤着。
“母亲……”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