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灵魂似乎如精美的绣帕,被细密的针脚穿过,再慢慢缝合。
整个过程缓慢,却又极其痛苦,可她的眼皮似重千斤,怎么也睁不开。
“母亲?母亲……”
耳边传来略显焦急又幽远的呼喊声。
她很想回应,可她张了张唇,只觉喉咙处似乎被堵上了棉花,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勉强动了动隐藏在衣袖下的指尖。
还有。
母亲?
荒谬。
这竟然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反应。
她大好年华,怎么会是孩子的母亲,更别提那道声音虽稍显稚嫩,但一听就知道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
苟玉越想越觉心头燥意越重,只可惜她如今瘫倒在地,连动个手指头的能力都没有。
“母亲怕是不行了……要不先挖个坑吧……”另一道声音略微低沉低沉些,话语间的悲伤连苟玉都有些动容。
如果要埋的人不是她的话。
“不……”年纪稍小的少年有些犹豫。
苟玉忽然感受到一束目光在她面上停顿片刻。
似乎在估量着什么,也可能是对于垂死的母亲的犹豫也不舍。
空气突兀的嗬嗬声回荡着,却又顾忌着什么,声音的主人低声道:“埋下去吧,或许这一回……”
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死了……再埋。”
灰色眸子的少年若有若无得移向庙宇之上的神像,语气没有波澜:“好。”
这句话过后,苟玉只觉身体愈来愈轻盈,还有若有若无的霉味儿与香灰味儿混杂在她的鼻尖。
咚的一声。
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很沉闷。
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脚步声愈来愈远,还伴随着某种重物在地面拖行的声音。
耳边响起莫名的哀乐,似乎在黑暗里有什么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她的消亡,然后将她吞吃入腹。
苟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胸口上下起伏,呼吸急促。
“玉……”
有人在呼唤她。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漆黑的一片,只有角落的香烛散发出微弱的光源。
身上那股摸不到源头的刺痛感远去,只有轻飘飘的灵魂挤在这副躯壳里。
角落的香烛不远处是随意扔在地面上的佛像,黄色的经幡带着暗红色的污渍随着晚风慢慢飘荡。
脚底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她低下头,与豆大漆黑的眼珠对上了眼。
下意识。
啪叽一声,鲜血飞溅到她的裙摆。
苟玉看着脚下的肉泥,鸡皮疙瘩顺着脚踝缓慢地往上蠕动着。
她撑着泥塑的土墙,缓慢走动两步,脚步还有些发软,她走到供案跟前,用手捧起那印着佛纹的灯烛。
眼前的一切与她猜想的大差不差。
她所处的地方是一座荒庙,庙宇的正中间供着一尊巨大的神像,这尊神像被网纹金线的黑布紧紧盖住,看不清全貌。
苟玉昂着头,神像眼睛似乎透过泛灰的黑布与她对视着,她只觉眼前一阵天昏地暗,那尊神像也似幻化成了神情妖异的恶鬼,来索她的性命。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苟玉回过神,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再看,忙走向庙宇的大门处。
门外是一片漆黑,还伴随着浓密的白雾,门槛外是干燥的黄泥地。
苟玉试探性地将手伸出门外,雾气在她手中缠绕一圈,苟玉见状这才试探性地将脚尖在黄泥地上轻点着。
可下一瞬,原本平坦的地面忽的开裂出一道缝隙来,无数的雾气从缝隙处争先恐后的钻出。
“啊。”
苟玉极轻的惊呼一声,忙收回脚。
她靠在门框上拍了拍胸膛,随即看到那浓雾里的两道身影,一黑一白,走的极慢。
苟玉警惕的眯起眼,这或许是她,也或许是这具身体的两个孩子?
苟玉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随着两人走进,苟玉的面容僵硬起来。
这二人长得十分奇怪。
一个外形高瘦,面白如粉,一身白衣戴着高帽。
一个长得矮胖,面容黢黑,一身黑衣戴着四方黑色高帽。
这二人一位手拿玄色铁链,一位拿着斑驳的书页。
“苟玉?”高个儿的皱着眉,将她的面容与文书上细细比对。
令一个矮胖的眼神更是不加掩饰,将她从上至下的打量一番。
苟玉警惕的后退一步,思索这二人的来历与目的。
这二人一听声音便知道,这不是她那两个便宜儿子,更何况这身装扮……
恶鬼,精怪……会是其中哪一个?
“怎么还是个活人?”那高个的眼睛从文书上钻出,他冲同伴嘀咕一声,尽管他声音压的极低,话语声还是被浓雾送进苟玉的耳中。
“嘁,谁知道!”黑脸男子说话粗声粗气。
高个儿男人冷笑一声:“又是……做了手脚!”又与身旁的黑胖两人对视一眼,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得!白走一遭。”
苟玉指尖捏了捏手心,这一幕对她来说太过奇异。
好在这二人交谈完之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二人的身影幻化于浓雾之中。
“见鬼!”
苟玉嘀咕一声,只觉这个世界的人都太过奇怪。
等等!
苟玉脚步一顿,为什么要说这个世界?
她难道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么?
苟玉揉了揉眉心,不管她怎么努力回想,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