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她,是附近新开那家酒吧里卖酒的,常在门口招揽生意。那天母亲坐在沙发上掉眼泪,那个女人就站在父亲身边,手搭在他胳膊上。
……就是从那天起,母亲终于同意离婚了。”
他停了一会儿,仿佛在等回忆里的尘埃落定。
“他们很快离了婚。母亲带着我搬进了一个小房子。
有好几次放学,我都看见父亲偷偷趴在对面的护栏上,望着我们住的窗户。可只要我一转头,他就立刻躲开,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那个早晨。他送我去上学,我们在早餐店吃了豆浆油条。他说放学来接我,还答应周末带我去新开的游乐场。
可是那天,我在校门口等到天黑……他都没有来。”
南之尹的声音到这里,忽然轻得像一声叹息。
“小时候我不懂,以为他是为了别人抛弃了我们。
长大后才慢慢明白……也许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保护。”
“那你……见过绑匪的样子吗?”帝瑾儿轻声问。
南之尹怔了怔,缓缓摇头:“没有。他们一直蒙着脸,也从没开过灯。但……其实他们没伤害我和妈妈,一日三餐也没少过。”
他还想说什么,可酒意和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话还没说完,人已歪在沙发里,沉沉睡去。
帝瑾儿静静坐在昏黄的光里,看着他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心。
那些未尽的话,未解的结,仿佛都化作了夜雾,一层一层,笼罩着多年前那个再也没有等来父亲的孩子。
——可为什么,他说的和之前了解的,完全对不上?
对外说是家暴,南之尹回忆里却是出轨;丁律师口中又成了“保护”……宋宽当年的离婚,像蒙着三层截然不同的幕布。
帝瑾儿陷进更深的迷雾里。她觉得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其中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内情。真相,到底藏在哪一重之后?
看来,得找到当年真正知情的人。
夜深了,帝瑾儿脑海中依然不停地思索着这些问题,但身体的疲惫最终还是战胜了精神的亢奋,她缓缓闭上双眼。
天一亮,帝瑾儿便已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线下广告如期亮相,出现在这座城市每一个潜在用户能看到的角落。线上这边,几个推广渠道全部沟通对接完毕,只等对方敲章回传,款项一打,便可全面铺开。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其他平台还好,可偏偏,麻烦出在南之尹牵线搭桥的那个自媒体平台上。
本来有两个模块:线上的广告图、广告软文。图稿早已确认,现在卡在宣传软文上——文件应由另一组同事负责最终审核确认后发给她,再由她同步。可眼看deadline逼近,那位同事却杳无音信。
帝瑾儿点开项目群,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群里领导密布,公开催促等于让人难堪。她退出群聊,转而添加对方好友。申请发了三次,毫无回应。
她干脆起身,径直走向对方办公区域。工位空着。邻座的同事抬起头:“她今天请假了。”
“能联系上吗?我有急事。”
周围几人纷纷摇头。电话关机,消息未读。
帝瑾儿站在那张空荡荡的工位前,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今天就要交付,人不见了,文件在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流程,忽然想起:宣传软文在最终交付前,必须经过项目组总负责人审核。如果有修改意见,还要多次确认,最后才由这位同事整合发送。
而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是席南星。
所以他手里,一定有终版文件。
可她刚才去茶水间时,分明瞥见席南星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帝瑾儿掏出手机,指尖却僵在屏幕上。当初两人吵架分手,她一气之下删光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如今他们之间,要么面对面冷着脸公事公办,要么在项目群里跟着回一句“好的,收到”。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靠。
她收起手机,忍不住腹诽:要不丢个漂流瓶联系算了?
可等同事回复,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万一耽误上线……哎。
她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忽然,她停住脚步。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说——邮件。
对,邮件。
可该怎么写?
“席总,麻烦发一下软文文件”——太生硬。
“您好,我是帝瑾儿,需要麻烦你把今天的软文发给我”——听起来还行,但又怕他公报私仇,假装没看到。
她咬咬牙:算了,公事公办。工作而已,说清楚需求就行。
主意已定,她随即转身返回办公室。坐回工位,她措辞谨慎地敲下一封邮件,检查三遍,点击发送。
然后便开始漫长而忐忑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