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儿,”简时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迟疑,“你想一下——你身边的人,也许……”话至中途,他戛然而止,似乎欲言又止。
席南星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念头渐渐浮现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如此,那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一个儿子,改嫁,去世一年——而南廷直的现任妻子封水云,当年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儿子南之尹改嫁南家时,时间线、人物关系,与眼前的一切惊人地吻合。
“是封水云。”席南星心头猛地一震。这些年来,他始终对一件事耿耿于怀:明明父母曾经那样深爱彼此,为何母亲去世不过一年,父亲便不顾他的强烈反对,执意迎娶封水云?
“嗯。”简时光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席南星紧紧咬着嘴唇,脸色越发苍白。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么说,当年宋宽和封水云离了婚,没过多久,我母亲就出了事。然后不到一年,封水云就迫不及待地嫁进南家……”他忽然冷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呵呵,想想真可笑啊。我妈妈尸骨未寒,他就要另结新欢——不,不对。也许当年我妈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
话未说完,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怒火已经将他整个人淹没。
“星星,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简时光急忙劝道,“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我相信伯父绝不是那种人。”
席南星不为所动:“就算不是他们,也一定脱不了干系。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我现在还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结局已经摆在眼前——他背叛了我母亲,无论直接还是间接,他都伤害了她。”说到最后,他的眼底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
“我已经派人去查当年封水云离婚的具体情况了,也许……”简时光的话还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星儿,你吃什么水果?”是帝瑾儿。
席南星闻声,瞬间敛去脸上的阴霾,迅速调整好情绪,压低声音道:“这件事你先别告诉任何人,我回头打给你。”
挂断电话,他推门下楼,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次日清晨,所有事物似乎都回归到往日的平静状态之中。席南星踏入公司时,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步履从容,眉眼平静,仿佛昨夜的惊涛骇浪从未在他心口留下任何痕迹。
他路过办公区域,习惯性地望向帝瑾儿的位置——空的。桌上的电脑还亮着,人没了踪影。
他微微挑眉。这个点,她能去哪儿?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从前的画面:还在S集团的时候,帝瑾儿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能躲就躲。原因无他,因为帝瑾儿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恶魔,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处处为难她,虽然当时自己做那些事并不是为了为难她。那时候她最爱干的事,就是趁他不注意溜进休息室,往沙发上一躺,美其名曰“闭目养神”。被他逮到过几次在休息室里睡着。每次都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下不为例,可是下次找不到她的时候,去休息室一抓一个准。
想到这里,席南星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可这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到眼底,余光便捕捉到茶水间里一闪而过的那道身影——绿色上衣,是他早上亲眼看着她穿上的那件。但此刻,那抹绿色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南之尹。
席南星的脚步一顿,视线穿过半开的玻璃门,落在两人身上。南之尹正对着帝瑾儿说话,眉眼舒展,笑得温柔。他手里拿着一只蓝色的杯子,举到眼前端详,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又低头对帝瑾儿说了句什么。帝瑾儿站在他对面,双手不太自在地垂在身侧,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应付什么棘手的场面。
席南星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出差这几日,公司里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今早他刚踏进大门就灌了满耳。当时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没太当回事——不过是有心人闲着无聊嚼舌根罢了。可此刻亲眼看见这一幕,胸口却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不重。但膈应。
“瑾儿,谢谢你送的杯子,我非常喜欢!”南之尹的声音从茶水间飘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帝瑾儿明显有些心虚,连连摆手:“哎呀,别这么说!都是我不好,把你原来那个杯子打碎了,赔你一个是应该的……真的不好意思!”
帝瑾儿觉得有些奇怪——这杯子明明昨天就给他了,当时他也当面道过谢,怎么今天又来一遍?又谢一次,这是唱的哪出?难不成有什么别的用意?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席南星就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和平常不太一样。没有戏谑,没有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帝瑾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南之尹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席南星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笑着打了个招呼:“哥,早啊。”
席南星没应声。他只是看着南之尹,面上没什么表情,话却是对着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早了。还有——你们上班很闲吗?”
说完,他也不等南之尹反应,径直走向帝瑾儿。
“帝瑾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哦,好的,席总。”
帝瑾儿心里一紧,连忙端起杯子,乖乖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路过南之尹身边时,余光瞥见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但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追上了前面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
身后,南之尹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神色,像是藏在暗处的火,无声地燃着。
另一边,帝瑾儿刚踏进办公室,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就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她吓得肩膀一抖,回头看向那个阴沉着脸的男人:“怎……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席南星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进宽大的皮椅里,抬眼看她,语气硬邦邦的:“你为什么给他买杯子?”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帝瑾儿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她憋着笑,轻轻走到桌前,把手里那只杯子放在他面前。
“煤气罐先生,你看看这个。”
席南星的目光落在杯子上,眉头倏地皱紧。他盯着那只杯子看了几秒,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南之尹手里的那只蓝色。
“你的黄色,他的蓝色……”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愠怒,“帝瑾儿,你是存心要气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