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南星的话音落下，她只觉得耳根一阵酥麻，整张脸瞬间烧得更厉害了，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认输，我投降还不行吗？不闹了……”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存在感骤然逼近。叶瑾初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席南星不知何时已从对面起身，此刻正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靠近的姿态——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压缩，只剩咫尺之遥。

他的面容在她眼前倏然放大。叶瑾初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他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叶瑾初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脊背抵上坚硬的椅背，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该不会真要在这里……

而就在餐厅窗外不远处的街角，一辆深灰色轿车静静停靠在树荫下。

任衡舟正透过半降的车窗，死死盯住餐厅里那两道几乎要挨在一起的身影。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简时光踩着午后的光影，步伐轻快地穿过公司的大堂。他嘴里哼着的是自己刚刚发布的新歌旋律——歌曲上线不到半天，播放量与好评便如潮水般涌来，社交媒体上一片“耳朵怀孕”“单曲循环”的欢呼。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席南星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是挑眉，是微笑，还是那句惯常的、带着淡淡调侃的“还不错”？

手指触到门把手时，他忽然顿住了。想起席南星那句“怎么又不敲门”的话，倏地收回已经迈进去半步的脚，轻轻带上门，退后一步，然后——

“听说你新歌出来了，”门内却先一步传来席南星平稳的声音，隔着门板，依然清晰，“我听了，还不错。”

简时光推门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缓缓将门推开，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听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席南星从文件中抬起头，日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疏朗的明暗线条。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是简时光记忆中少有的温和，“进步很明显，值得表扬。”

简时光愣在门口，足足呆了好几秒。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怀疑自己幻听。然后，他几乎是飘着走进来，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目光却始终钉在席南星脸上，喃喃道：“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有生之年……我居然等到了席大总监的亲口夸奖？”他摇着头，表情夸张“难得，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他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办公桌后的人。席南星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惯常紧抿的唇线松缓了些，眼底仿佛映着窗外的晴光，整个人浸在一种松弛的、近乎愉悦的气场里。这与平日那个冷静自持、周身写着“生人勿近”的席南星，实在相去甚远。

简时光心里那点沾沾自喜，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困惑与不安的沉重。他盯着席南星脸上那抹反常的温和，脑子里各种念头飞速打转：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难道是追查的线索又断了，打击太大？还是……遇到了别的什么事？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探探口风，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些：“那什么，阿姨那件事，咱们急不得。年代久远，线索少是正常的，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更别钻牛角尖觉得愧疚什么的……”说话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席南星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知道，慢慢来，我心里有数。”席南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手落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柔软的谢意，“这些年，一直麻烦你，辛苦了。”

这一拍，这一句，让简时光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如冰水灌顶。他“蹭”地转过身，直视着席南星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星儿，你别吓我。你……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想哪儿去了，”席南星却已收回手，没事人似的踱回自己的座位，从容坐下，顺手拿起了手机，“我真没事。”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消息提示跃入眼帘——来自叶瑾初。几乎是同时，一丝笑意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嘴角，将那原本就柔和了几分的面容，染上了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温柔。

简时光将他对着手机屏那抹笑意尽收眼底，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散，反而愈发浓重，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简时光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脚步又轻又缓，他的目光始终在席南星身上，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最后，他停在办公桌旁，盯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

焦躁终于冲破了耐心。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席南星椅子的扶手，用力向前一拉——

滑轮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椅子连同上面的人被拽到跟前。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简时光倾身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席南星。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放缓了语调：“小星星，你……”

话音未落，席南星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迅速抬手，拍开简时光还搭在椅子上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与不自然：“离这么近干什么？眼神还这么……我可警告你，我性取向正常，对你没兴趣。”

“什么跟什么啊！”简时光被他这一打断，酝酿好的情绪瞬间破功，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我也是直的好吗！谁对你有兴趣了！”他顿了顿，重新凑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疑惑：

“席南星，你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席南星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绝对是！”简时光斩钉截铁，身体又逼近了几分，“以我对你这么多年的了解，要是我猜错了，你早就冷着脸让我‘滚出去’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含糊其辞？”

“滚滚滚！”席南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霍然起身，不由分说地抓住简时光的手臂，不容抗拒地将人半推半搡地“送”出了门外。房门在下一秒“砰”地合拢，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喂！席南星！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告诉我是谁又不会少块肉！”简时光不死心地拍着门板，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