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猛地闪回——刚搬进他家不久,有一次去书房打扫,不小心碰掉了他书架上的一本书。书页里滑出一张旧照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闻声而来的席南星冷着脸“请”了出去。那时的他,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戒备。
叶瑾初心里一紧,生怕自己这无心的一问又触到了他的禁区,连忙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翻看的。就是那天……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然后……”
然而,出乎叶瑾初意料的是,席南星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动怒。
他平静地打断了她有些慌乱的解释:“没事。”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某种久远而沉痛的情绪。
“对,照片上是我母亲和她。”他的声音很稳,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沉甸甸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母亲也是车祸去世的。而她出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蔷薇。”
他目光落在前方虚无的一点,语速缓慢而清晰:
“我原本想找到她,问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没想到……她也在同一天去世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席南星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砂砾里艰难筛出来的: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几乎很少自己开车,出行都有司机。但那天……她自己开车出去了。”他抿了抿唇,“不是她车技不好,相反,她开车一直很稳。而且她性子慢,也不会抢行超速……”
话说到这里,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垮了讲述的力气。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无声地停靠在路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松开,目光依然望着前方,只是那里面翻涌的暗色更深了。
车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
叶瑾初的目光没有移开,依然紧紧锁着前方虚空的某一点,仿佛能穿透挡风玻璃,看到十四年前那场模糊而惨烈的画面。
“你怀疑那场车祸……有问题。”
席南星猛地转过头,视线与她撞在一起。他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震动,他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是……当年的车祸有很多未解之谜。”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叶瑾初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然后,那些被尘封的、带着血色的碎片,终于被他艰难地吐露出来:
“那年我大概十二岁。父亲因为工作经常不在家,一直是母亲在照顾我。”他的声音很低,像在梦呓,“那天早上……她还笑着告诉我,一定会来看我毕业。我当时……高兴得不得了。”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
“她是来参加我毕业典礼的路上出事的。”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砾,“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恨自己。如果那天……我没有非要她来,如果我懂事一点,告诉她不来也没关系……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话音未落,他压抑到极致的情绪骤然失控。
“砰——!”
一声闷响,他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中央。喇叭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鸣叫,随即又被死寂吞没。
然后,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前倾去,额头抵住冰冷的方向盘,整个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叶瑾初第一次见到席南星如此失控的样子。他向来是冷静的、疏离的,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此刻这个伏在方向盘上、肩膀无声颤抖的男人,像一尊骤然碎裂的雕像,让她心里猛地一揪,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很轻地、带着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人走了……是回不来的。我知道那种感觉,像心里被挖掉了一块。”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更坚定一些,“但我相信,阿姨没有真的离开。她只是换了一种你看不见的方式,还在守着你。所以……她一定不想看到你因为她,一直这么难过。”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滑过,转眼便到了任务前夕,距离那场婚礼仅剩两天。
Slow咖啡馆里,三人再次聚首。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一丝隐隐的紧绷感。
“我来说一下最近查到的。”叶瑾初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整理好的资料,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条理。
“根据这段时间的核实和交叉比对,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关联——”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几张旧照片和关系图,“孙乐乐和黄清,在高中时期关系非常密切。可以说,孙乐乐当时是黄清的‘小跟班’。”
她抬起眼,看向苏蔓和屏幕里的谢仲炘。
“所以,孙乐乐有很大概率是通过黄清认识的张天,并且在那时就对张天产生了爱慕。这大概率是孙乐乐的单方面暗恋。”
叶瑾初点开下一份资料,是一组孙乐乐高中时期与近期的对比照片。
“高中毕业后,张天出国留学。而孙乐乐的人生轨迹,从这个时间点开始,发生了明显变化——她开始系统地改变外形,努力‘变美’。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与高中时期判若两人。”
叶瑾初点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新的时间线和文件。
“后来,张天回国创业。孙乐乐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去他的公司应聘,并且顺利入职。”她将一份入职记录截图放大,“当时张天的公司起步艰难,资金链非常紧张。就在这个关口,孙乐乐说服了她父亲,对张天的公司进行了关键性的投资。这笔钱,可以说是解了张天公司的燃眉之急。再之后……张天就和孙乐乐在一起了。”
“我这边也根据雇主给的基础信息,结合黄清和张天的恋爱时间线做了比对,基本能对上。”苏蔓接过话头,眉头却微微蹙起,“但有个地方让我觉得奇怪——黄清和张天的联系,大概在一年前开始明显变少。而这个时间点,正好卡在张天回国后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