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屏幕那头沉默聆听的谢仲炘,这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深思后的凝重:
“我查到的线索,可能更关键。张天父亲的公司当年破产,我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似乎和黄清的父亲有牵扯。”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沉淀,“而且,张天回国后不久,就在私下里着手调查他父亲公司当年的事。”
叶瑾初听完停顿片刻,似乎在梳理脑中的线索,然后缓缓说出一个更沉重的推测:
“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有没有可能,当年张天父亲的公司破产乃至身亡,背后有黄清父亲的推手?张天回国后查清了真相,无法再面对黄清,所以选择了分手。而之后和孙乐乐在一起,或许……并非出于爱情,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选择,甚至是某种报复或替代?”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演,”谢仲炘抬起眼,目光清亮,“那么张天并非简单的‘劈腿’或‘始乱终弃’。他和黄清的分手,背后可能藏着更复杂的家族恩怨和不得已。”
“是啊,”苏蔓托着下巴,眉头蹙得更紧,“如果真相是这样,那我们的雇主——他到底想干什么?让我们在婚礼上揭穿的,究竟是什么?是张天‘负心汉’的表象,还是……更深的东西?”
“对了,”谢仲炘忽然想起什么,敲了敲键盘,“下午我收到雇主的新邮件。他提了两个要求:第一,让我们把现有的调查结果整理发给他;第二,让我们等待最终指令。邮件里说,具体执行要求,会在明晚——也就是婚礼前一天晚上——通知我们。”
距离婚礼只剩两天。这最后关头的“等待通知”,让空气中那根看不见的弦,悄然绷得更紧了。
“嗯?调查结果?”苏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语气里满是不解,“这雇主可真怪。他不直接下指令,难道是在试探我们会不会敷衍了事,不做调查就动手?”
“有这种可能,”谢仲炘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我猜雇主自己也在犹豫,不确定要不要走到‘当众揭穿’那一步。所以先看看我们挖出来的东西,再决定——毕竟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摇摆不定的情况。”
他们三人除了婚礼相关的委托,确实也接一些“调查”类的活儿。比如宿舍失窃的悬案、配偶是否忠贞的求证……这些委托往往只要求查明真相、给出分析报告,并不需要最后的“现场执行”。
“时间还有一天,”叶瑾初迅速理清思路,“这样,老谢,你先把手头上已经确认无误的信息整理好,发给雇主。至于张天父亲和黄清父亲之间可能存在的商场恩怨,还需要进一步深挖,还有……”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打断。
“抱歉,我接个电话。”谢仲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拿起手机。
“喂……嗯……对……什么?嗯,知道了,谢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谢仲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简短、克制,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他挂断电话,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收起的、带着洞悉秘密的弧度。
“怎么了怎么了?”苏蔓几乎是立刻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谢仲炘故意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说巧不巧?我一个朋友,刚好和黄清是大学校友。前几天我查资料的时候,顺嘴那么一提。本来也没抱希望,结果——我这个朋友的老乡,居然认识黄清本人!今天两人吃饭,就‘恰好’聊到了她……”
“谢仲炘!”苏蔓被他这慢吞吞的卖关子急得直跺脚,干脆隔着屏幕做了个揪耳朵的虚势,“你不是找打,别绕弯子了!快说重点!到底聊出什么了?”
“姑奶奶,松手松手!我讲重点!”谢仲炘一边喊着,一边赶紧点开微信,“黄清大学期间一直有男朋友,前段时间才刚分手!呐,合照我朋友发过来了!”
屏幕一闪,一张照片弹了出来——黄清和一个面容清俊的男生头挨着头,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大学校园的梧桐道。
“什么?!”叶瑾初和苏蔓几乎是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叶瑾初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画面上的黄清,笑容明亮,姿态亲昵,和身边男生的互动自然得……绝不像心里还装着另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青梅竹马。
苏蔓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嘴巴微张,半天才挤出一句:“她……她居然一直有男朋友?”
夜幕低垂,离“执行日”只剩最后一天。
叶瑾初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白天所有的线索像一锅煮沸的水,在她脑海里翻腾、碰撞。
孙乐乐。高中时的暗恋,为了靠近张天不惜改变容貌。张天出国,她说服父亲投资,自己隐去身份进入公司,默默扶持。最终,在张天回国后,两人走到一起。
黄清。张天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初恋。张天出国后,两人维持着异地恋。但与此同时,黄清在大学里,却有了另一个男朋友。直到张天回国……她才和那个男友分手。
两段截然不同的时间线,两个女人,同一个男人。
一个看似痴情守候、倾力相助;一个看似身负旧情、却另有所属。
真相的拼图,似乎越来越完整,可拼出的图案,却越来越让人脊背发凉。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叶瑾初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得不承认,爱情这东西,有时真是盘算不清的糊涂账。
一边是青梅竹马、却疑似因家族恩怨而不得不放手的初恋黄清;一边是多年暗恋、倾力相助甚至改变容貌也要接近近他的孙乐乐。如果张天是在得知黄清父亲可能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元凶后,才选择分手,并与孙乐乐走到一起……那这还能简单地定义为“出轨”吗?
那么,雇主到底是谁?
是这三个人中的一个,还是隐藏在幕后的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