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南星抬腕看了眼表——十点十分。他随意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语气听不出情绪:“走吧,那地方应该不远。”
叶瑾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像做错了事被抓包,可仔细想想,自己似乎又没做错什么。
“其实,李瑞他……”她踌躇着开了口,想解释两句。
“嗯?”席南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目光静而深。
叶瑾初在他注视下,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那些“他只是普通同事”、“我们没什么”的澄清,此刻说出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想说什么就说,”席南星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模样,语气平淡,“遮遮掩掩可不是你的风格。”
“其实李瑞……我们当时是一起进公司的同批实习生,后来毕业转正……所以关系比普通同事……稍微熟一点。”叶瑾初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好像生怕他误会什么似的。
“我知道”对方淡淡的回道。
意料之外的回复。
正想着,手机“叮”了一声。是李瑞发来的定位,附了句话:“到了报我名字。”
叶瑾初在地图上搜了一下:“烤鱼店离得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两人不再多话,加快了脚步。赶到店里时,李瑞已经在了,桌上摆着茶水,一条四斤多的烤鱼正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席总,叶叶你们到啦!”李瑞连忙起身,把菜单递给她,“看看还想吃什么,随便点。”
“谢谢。”叶瑾初轻声道了谢,很自然地挨着席南星坐了下来。
“席总,您要不要也看看想吃些什么?最近真是多亏您照顾我们家叶叶了。”李瑞笑容满面,语气亲昵。
“我们?”席南星抬眸,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咳咳……那个,大家一个公司,都是‘我们’嘛,公司是个大家庭!”叶瑾初赶紧接过话头,语速快得有点打结,顺手把菜单往席南星手里一塞,“饿死了,快看看吃什么。”
席南星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接过菜单随手翻了翻,便递给了候在一旁的服务员。
李瑞一时摸不准这位总监的脾气,但领导在场,他也不便多言,便转向老板笑道:“听说你们这儿的特色虾不错,来一份。老板,再看着给我们配几样拿手菜吧。”
“好嘞!11号桌,特色虾一份,招牌菜三例!”老板嗓门洪亮,转身朝后厨吆喝了一嗓子。
菜上得很快。先是一大盆油亮红润的香辣烤鱼,热气混着辛香扑面而来;接着是几碟色泽鲜亮的地方小炒;最后还添了一盘老板赠送的酥炸湖虾,金黄焦脆,撒着细碎的葱花。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叶瑾初今天吃得格外少。
李瑞留意到了,他担忧地看了看她,顺手剥了一只油亮的大虾,自然地放到叶瑾初面前的碟子里:“叶叶,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多吃点。老板说这虾是招牌,你尝尝。”
“啊,那个……不好意思。”叶瑾初看着碟子里那只虾,面露难色,轻轻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
“怎么了?我尝了,味道挺鲜的。”李瑞没多想,又夹了一只剥好的虾要往她碗里放。
“不是不是……”叶瑾初赶忙抬手虚挡了一下,神色有些窘,“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瑞动作顿住,疑惑地看着她:“那是……?你不爱吃虾?”
叶瑾初摇摇头,声音轻了下去:“不是不爱吃……是我对虾过敏。”
李瑞一愣,脸上顿时浮起尴尬:“啊,抱歉抱歉!点菜的时候忘了问你忌口……”
“没事没事!”叶瑾初连忙笑着摆摆手,“我没提过,不怪你。你们吃就好,我吃这些就行。”她指了指面前的几道小菜。
原来是对虾过敏。
席南星恍然想起,不论是超市采购还是在外用餐,叶瑾初的确从未碰过虾。他原以为只是口味偏好,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虾而已,却从没往这上想过。
几乎在李瑞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筷子已伸了出去——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精准地夹走叶瑾初碟中那只虾,然后面不改色地将其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紧接着,他又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大块雪白的鱼肉,仔细剔掉所有细刺,轻轻放进她碗里,声音低沉而温和:“吃鱼吧。这块挑过刺了。”
今晚的她太安静了。
这个念头在席南星心里盘旋不去。平时的叶瑾初在他面前总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连吃饭都堵不住她的嘴。可今晚,她安静得近乎透明。整顿饭下来,她只是小口吃着东西,几乎没主动开口,连李瑞几次试图和她搭话,她也只是回以简短温和的应答,全然不见往日那种鲜活的、带点莽撞的生气。
这份反常的安静,让席南星觉得陌生,甚至有些……莫名的烦躁。她不该是这样的。
于是,这顿饭对他而言变得索然无味。再好的食材入口,也味同嚼蜡。
三人很快结束了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李瑞看了看叶瑾初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原本想单独邀她散步的念头,也识趣地咽了回去。
叶瑾初认床。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即使洗过热水澡,躺进干燥柔软的被褥,翻来覆去却始终无法入眠。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窗外隐约的湖风声、隔壁模糊的走动声、甚至自己过分清晰的心跳,都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而比这些更清晰的,是闭上眼后,不受控制般涌入脑海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