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依旧流淌,舞池里的身影渐渐慢了下来。欢快的节奏不知何时已变得舒缓悠长,像夜色本身在呼吸。
舞会,渐渐走向尾声。
直到生日会散场,谢仲炘始终没有出现。苏蔓憋了一晚上的火,拉着叶瑾初愤愤不平地抱怨:
“谢仲炘到底在搞什么!说好给我做蛋糕的,我从早上饿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她越说越气,“下次见到他,看我不把他按进蛋糕胚里,揍死他!”
叶瑾初笑着安抚了几句,苏蔓便被几位兄长叫去送长辈了。望着她被簇拥着离去的背影,叶瑾初轻轻摇了摇头。
夜色已深,叶瑾初和席南星也准备离开。
刚走出酒店,叶瑾初余光瞥见不远处长椅上蜷着个人影。距离有些远,她眯起眼,试探着喊了一声:
“谢仲炘?”
那人影猛地抬起头。
还真是他。只是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在路灯下显得灰扑扑的,罩着一层罕见的、浓重的沮丧。
“我去开车,在前面等你。”席南星目光掠过,很自然地低声对叶瑾初说。
“好。”叶瑾初点点头,看着他走向停车场,这才转身朝长椅走去。
叶瑾初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谢仲炘身旁那个扎着缎带的盒子上——应该是给苏蔓的蛋糕。
“怎么不进去?”她在他身边轻轻坐下,声音温和,“苏苏等了你很久。”
谢仲炘低着头,视线垂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刚才……进去了一下。”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看到她身边围着好多人,就……没进去了。”
苏蔓嗜甜,他们都知道。昨晚三人小聚时,谢仲炘原本要送上亲手做的蛋糕,却因连日加班,在烘烤时不小心睡着了,蛋糕烤坏了。他当时又歉疚又认真:“明天,我一定补一个更大更好的给你。”
今夜他来得其实很早。
他一直知道苏蔓家境优渥,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但在今晚之前,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更像是她性格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标签——是她偶尔抱怨家族聚会琐事繁多,也是她总是世界各地打卡的家常饭饭。
可直到踏入这座灯火辉煌的酒店,目睹她身着提前半年预约的私人订制礼服站在水晶灯下、被衣着考究的人们簇拥着谈笑风生,而她的兄长正从容地为她引荐某个行业的领军人物时——他才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受到那种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名为“阶层”的壁垒。
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手中装着蛋糕的盒子突然变得格外烫手。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远不止于他需要仰起头才能望见的、那盏璀璨的水晶灯。
苏正涵微笑着将一位男士引到苏蔓面前:“蔓蔓,这是我大学同学,肖秦。他在国外有一个大型农场,专门用来生产咖啡豆的。你刚好有个咖啡厅,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他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线意味。
“你好,苏小姐,我是肖秦。”男子笑容温和,目光坦诚,“常听你哥哥提起,说他有个既漂亮又能干的妹妹,放着家族企业不进,凭自己本事经营咖啡厅,很了不起。”
苏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我就是瞎折腾。”
她心里其实有点虚。咖啡厅能维持下来,叶瑾初的功劳不小。她正想着要是对方问起经营细节该怎么转移话题,目光就落在了肖秦手中的礼盒上。
“这是……给我的吗?”她适时问道。
肖秦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微笑着递上礼盒:“是,一点小心意,希望你喜欢。生日快乐。”
“谢谢,我很喜欢。”苏蔓接过礼物,朝他感激地笑了笑。
这时,旁边几位宾客的目光投了过来,压低的议论声隐约飘散:
“听说了吗,这位肖公子可是家中独子,父母早年就移民美国,自己名下还有那么大的农场……”
“哇,这么厉害啊!真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好一桩好姻缘啊!”
“就是就是,现在结婚都讲究门当户对,他们两个人真是太配了!”
……
……
谢仲炘一步步朝苏蔓走去。就在只差几步时,他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蔓身上。
她正拆开礼盒的丝带。盒盖掀开的一瞬,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天,好漂亮……”
“这好像是SE刚出的新品吧?听说只有高级会员才能提前拿到。”
“他们家的会员门槛不是要年消费百万以上吗?”
……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轻轻扎进空气里。
谢仲炘脸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自己花了一整天反复调整奶油抹面、精心点缀的蛋糕。它突然显得那么小,那么朴素,甚至……那么寒酸。
嘴角无意识地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他抱着蛋糕,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那片不属于他的灯火。
回忆像潮水,一阵阵漫过胸口。谢仲炘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身旁的蛋糕盒,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喉间。
叶瑾初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起:“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舞会快散了。苏蔓从开始等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她说,在等你的蛋糕。”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了。
有些结,终究要他们自己来解。
叶瑾初走后,谢仲炘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风穿过街道,吹得他手里的盒子微微发凉。
最后,他还是弯腰提起了那个蛋糕,一步一步,走向酒店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