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瑾初攥着安全带,那股较真的劲又上来了:“所以,南之尹跟你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车子恰好在红灯前停下。
席南星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满满的困惑和不依不饶。那种情太直接,太坦荡,让他先前那番“刻意接近”的猜测,忽然间有些动摇。
也许……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注视着她,不答反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你呢?你和南之尹,又是什么关系?”
叶瑾初被他问得一愣,稍作迟疑后,还是照实说了:“我俩?就是……朋友啊。”
“朋友?”席南星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语气里带着审问般的意味,“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叶瑾初眨了眨眼,被他步步紧逼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这……跟你和他的关系有什么关系吗?”
席南星没有接话。他将车子缓缓靠边停下,侧过身,目光定定地锁住她:“先回答我。”
见他神情严肃,叶瑾初也没再绕弯子,老实交代:“就……之前在展会上我不小心晕倒了,他送我去医院,就这么认识了。”
“晕倒?”席南星脑中闪过一丝担忧和不解。
“那不重要,你可以理解为感冒”
“哦……”席南星眉头微蹙:“就只是这样?什么时候的事?”
“嗯,”叶瑾初点点头,肯定的回答道“大概两三个月前吧。”
两三个月前……席南星沉默下来。那正是他刚回国不久的时候。难道叶瑾初和南之尹比他更早就见过面?这个时间点让他心头那根弦再度绷紧。
叶瑾初却忽然较真起来。她低头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点进朋友圈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她将手机举到他眼前,语气笃定:
“喏,就这天,我还发了条朋友圈呢。”
她指尖轻点屏幕,小声念出那段文字:
“今天本想当回好人,结果自己晕血进了医院……幸好遇到好心人相助~”
配图是一只傻愣愣的哈士奇表情包。
席南星神色已有松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叶瑾初亮着的手机屏幕,语气依然很淡:“哦,就这一次?”
叶瑾初连忙摇头,话赶着话往下接:“还有……我生病请假那次,在路边碰到他,他顺路送了我一程。”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她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往下数,“然后就是苏蔓生日那天的展厅,加上今天……一共四次。”
她掰着手指认真数完,才忽然怔住:““不过,我干嘛要跟你交代这么清楚啊?”话已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
叶瑾初向来坦荡,说都说了,倒也懒得懊恼。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揪了一下——那天晚上的车,她为什么要对席南星撒谎呢?也许是因为那晚自己的确不是很清醒,不是很清醒的时候发生的事,说起来太麻烦。
席南星静静看着她。她神情里的茫然与坦率不像假装,可那晚的遮掩又真实存在。他一时辨不清她是真的忘了,还是有意回避。话到嘴边,又觉得追问下去似乎过了界——也许有不得己的苦衷。
于是他只沉默,将视线移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所以你和南之尹到底……”
“咕——”
叶瑾初话刚起头,一阵清晰的“咕噜”声从她腹部传来。她尴尬地按住腹部,午饭就没怎么吃,本来满心期待着今晚那顿大餐,现在全泡汤了。
她抬起头,正想瞪向那个害她饿肚子的“罪魁祸首”——
“下车。”
叶瑾初闻言,顿时火冒三丈。
“我又说错什么了?肚子叫碍着你啦?动不动就‘下车’,你这车谁稀罕坐似的!”她一边气鼓鼓地嚷着,一边去扯安全带。谁知那安全带像是故意作对,越急越拽不动,卡扣纹丝不动地锁在原地。
“手拿开。”席南星看她毛手毛脚的样子,额角都沁出薄汗。叶瑾初虽不情愿,还是悻悻松了手。席南星倾身过来,低头去解那个顽固的卡扣。
叶瑾初忍不住也凑近去看。就在“咔嗒”一声轻响、安全带弹开的刹那,席南星毫无预兆地抬起头——
“砰!”
叶瑾初的鼻子结结实实撞上他前额。
“哎哟——我的鼻子!”她顿时疼出泪花,捂住鼻尖弯下腰去。
“撞到哪了?我看看。”席南星话音未落,就见血色已从她指缝渗出来。他心头一紧,慌忙从口袋摸出纸巾,轻轻捂在她鼻子上,“……本想带你去吃饭,看来是去不成了,现在得先去医院。”
叶瑾初疼得眼前发晕,下意识望向窗外,整个人却一愣——临街正是京川最热闹的美食城,霓虹招牌连成一片诱人的光河。
原来他刚才那句“下车”,是要带她去吃饭。
看来是误会了他。
可鼻尖的疼和眼前的热闹却同时绞着心——到嘴的美食,难道真要这么飞了?
叶瑾初立刻仰起脸,一只手仍虚掩着鼻子,另一只手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额头:
“你看,没事了!根本不用去医院,走走走,我们吃饭去,饿死了快。”
席南星仍蹙着眉,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真的没事吗?鼻血才刚止住。你确定没事”
“真的真的!”她用力点头,信誓旦旦的笑道“一点都不疼了。”
可一低头,她就笑不出来了。衣襟上赫然沾着几点血迹。
“啊这……我代替这次相亲的报酬啊”叶瑾初懊恼地揪起那块布料,声音顿时垮了下来“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早点拿去卖掉。唉,这么好的衣服,砸手里了,我本来还想着穿一次就拿回去放二手店卖掉呢,这下还怎么转手啊……”
她抓起纸巾就往血迹上按,又着急地来回擦拭。那痕迹却像是存心与她作对,非但没有淡去,反而晕成一小片潦草的浅红,越擦越像幅无奈的抽象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