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的,是简时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短短的两个字,简时光心头一震,残余的睡意瞬间蒸发。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后背离开了柔软的床垫。
“对了,我还没问,”席南星晃动着新斟的酒液,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如探针般投向沙发上的简时光,“早上那个电话……是谁打的?”他确实好奇,是谁在火苗窜起的第一时间,就选择将消息按了下去,而非任其燎原。毕竟,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或许才更符合某些人的期待。
“那个啊……就、就是一个以前跟拍过我的狗仔朋友,混媒体的,消息灵。”简时光解释得有些快,甚至磕巴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却忘了里面早已空了。
“哦?是吗。”席南星语气平淡,听不出信或不信。
“当然!”简时光放下空杯,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笃定,“她也是从别人那儿听到风声,知道咱俩关系铁,才赶紧通知我。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我还能骗你不成?”他将“骗”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加重音量就能夯实话语的可信度。
席南星闻言,果然没再追问。他脸上那层审视的寒冰似乎消融了些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席南星缓缓踱步到环形酒柜前,取出一只新的水晶杯,动作不疾不徐。琥珀色的酒液从瓶口倾泻而出,在杯中回旋,映着顶灯光晕,泛着冷冽的光泽。“人生如棋,”他端起酒杯,透过酒液看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声音低沉而清晰,“既然有人已经执子,那么,棋局……已经开始。”
“虽然消息是压下去了,但你爸那边……估计气得不轻。真不打算去解释几句?我相信伯父会听你解释的。”简时光望着好友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捉摸不透。相识多年,他自认为了解席南星,此刻却仿佛隔着一层雾。
席南星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静立窗前,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杯中摇曳的琥珀色液体上,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决断:“戏台既然已经搭好,角儿也亮了相,当然要配合演出了。”
他忽然转过身,直面简时光。窗外的霓虹在他身后流窜,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底。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接下来,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嗯?什么事?”简时光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怔。
“搬家。”
“搬……家?”简时光更困惑了,这算什么重要的事?
“对,搬家。”席南星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意有所指的弧度,“Cheers。”
简时光愣了两秒,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也举起了自己不知何时被重新斟满的酒杯:“行吧,都听你的。那你这两天就先在我这儿凑合。缺什么直接跟张妈说,别客气。”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微响。
席南星举杯啜饮一口,信步走到一扇房门前,推开。里面并非卧室,而是一个恒温酒窖,柔和的灯光映照着整齐排列的酒架,上面陈列的各类红酒闪烁着幽深的光泽。他扫视一圈,转头对身后的简时光说道:“不错……哦对了,这些酒挺好。我的新家应该需要它们”
“……”简时光一时语塞。
“哦,还有,”席南星的目光又悠悠飘向客厅一角那个设计感十足、摆满书籍和艺术品的书架,“这个书架也不错。而且,它摆在你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玩味,“风格似乎不太搭?”
“No, no, no!”简时光瞬间警觉,一个箭步跨过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手臂挡在书架前,打断了席南星未竟的话,“别的随你搬,这个——绝对不行!”
“哦?可是这书架它……”席南星像是被勾起了兴趣,反而向前走近了一步,伸手似乎想去触摸书架的纹理。
“不行就是不行!”简时光态度坚决,寸步不让,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其他的,任你挑!”
简时光被一通电话叫走。
偌大的公寓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席南星独自一人。他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身姿笔挺地伫立在空旷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璀璨却寂静的灯海。挺拔的身影被落地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直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嗡——嗡——”
一旁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声打破了满室沉寂。席南星走过去,垂眸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未变,伸手拿起,按下了接听键。
“当天进入酒店的确实只有她。但根据我的调查,主谋应该另有其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地陈述,“只是目前还不清楚,她本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是巧合还是……”
“知道了。”席南星打断对方,声音听不出情绪,“稍后我会发你新的内容,继续查。”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到底是不是你,还是真有其他人在幕后?
这个问题悬在心底。但席南星知道,答案或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