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初盯着办公室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不紧不慢地跳动。当分针终于精准地指向“12”,时针落在“6”上——
“咔。”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用最快的速度关掉电脑显示器,抓起椅背上的包,拔腿就冲出了办公室大门,快得像一阵风。
自从上次简时光那家伙神出鬼没地出现之后,总算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天。可接连发生的这些事,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已经把她整个人的精力都榨干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飞奔回家,把自己扔进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里,四脚朝天,睡到地老天荒。
出了地铁站,步行几分钟,终于看到了租住小区的大门。刚走到闸机口,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毫不留情地提醒她:该吃晚饭了。
叶瑾初在闸机前顿住脚步,蹙眉思索了半分钟,家里可能没有余粮了——冰箱里……好像只剩下一瓶下饭菜和几个鸡蛋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拐进了小区旁边灯火通明的便民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蔬菜生鲜区挑挑拣拣,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是煮碗面凑合,还是炒两个喜欢吃的菜。
叶瑾初厨艺不精,口味独特,最爱捣鼓稀奇古怪的东西,偶尔心血来潮喜欢研究新的菜品。
她擅长将各种当季时蔬一锅水煮,捞出后拌上自己在网上买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调料,再加多多的芝麻酱和辣椒。成品往往色泽混沌,味道层次复杂,被苏蔓和谢仲炘尊称为“黑暗料理界的王者”。然而叶瑾初本人对此甘之如饴,每次都能心满意足地吃下一大碗。
一到家,她便踢掉鞋子,趿拉上拖鞋,把包往门后挂钩一甩,提着购物袋直奔厨房。水果塞进冰箱,蔬菜简单冲洗后,便统统丢进锅里。趁着煮菜的间隙,她换上宽松舒适的居家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最近在追的剧。
边看剧边吃饭,是她一天中最放松惬意的时刻。热播剧里传来夸张的笑声,她正就着一勺混合着古怪酱料的水煮菜,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
叶瑾初随手点开,握着勺子的手,随着目光从上至下的滑动,逐渐僵住。
屏幕里,剧集的笑声仍在持续,聒噪而突兀。七月的天气,叶瑾初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仿佛一桶冰水当头淋下,瞬间浇灭了方才所有的轻松与暖意。
她盯着屏幕,良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来……又得搬家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有些事,躲不掉。
发了半晌呆,叶瑾初默默关掉电脑,将只吃了一半的“特制拌菜”倒进垃圾桶。
算了,冲个热水澡吧。也许睡一觉,明天醒来能理清头绪,从长计议。
可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刚拧开淋浴喷头,老旧的水管接口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下一秒——“噗呲!”水流从侧面猛地喷射出来,溅得到处都是。她手忙脚乱去关总阀,脚下又传来异样的触感——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下水道不知何时堵了。
她只好在漫天水雾和越来越深的积水中,匆匆完成了这个史上最狼狈的热水澡。
明天必须找房东了。她裹着浴巾,看着一片狼藉的浴室,无奈地想。
吹干头发,拖着疲惫的身体挪进卧室。总该结束了吧?她只想立刻倒进床铺,拥抱睡眠。
然而,就在她爬上床、身体重量落下的瞬间——
“嘎吱——哐当!”*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床垫毫无意外地塌陷下去,连带着床架发出痛苦的哀鸣。
又塌了。
叶瑾初身高172公分,但骨架纤细,体重绝对属于轻盈范畴。床塌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她。可一个独居女性把床睡塌了,说出来总透着难以言喻的尴尬,容易引人遐想。上次房东倒是没多问,很快就派人来修好了。
可仔细回想,搬进这间公寓还不到一年,问题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椅子腿突然断裂、餐桌摇晃得像在跳舞、卧室紧邻浴室的那面墙因为渗水,导致靠墙衣柜里的衣服在雨季总是泛着霉斑、洗衣机工作时发出的“咯吱”声能穿透楼板,为此她还被楼下邻居投诉过……
这个“家”,仿佛从里到外都在对她发出逐客令。
当时找房子,叶瑾初满心满眼只想要一个阳光充足、卧室带超大落地窗的房间。看到这间公寓时,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玻璃洒满整个卧室,她几乎瞬间就做了决定,全然忽略了那些细微的瑕疵。以至于后来问题频出时,她只能反复在心里自我安慰:自己选的,自己选的,至少有大窗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脑中再次闪过那封邮件冰冷的内容。看来,这个家,是非搬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