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轻纱似的,悄没声息地落下来,把整座京川城拢在了一片朦胧里。
席南星握着方向盘,慢悠悠地穿行在街道间。好几年没回来,这儿看着既眼熟又生分。有些老店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像被铅笔写了又轻轻擦掉似的;另一些换了新门脸,挂着他认不出的招牌。可车轮碾过那些走过无数遍的路面时,那股子熟悉劲儿还是往上涌。
霓虹的光一道道从车窗上滑过去,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地晃。他眼睛看着街景,心思却飘得更深——那些在这儿跑过、停过、告过别的日子,这会儿都悄悄地漫上来了。
车不知不觉停在一家小店门口。从前总去的那家,现在店面扩了,装修崭新,亮着暖融融的灯。他安安静静地望了一会儿,心里头浮上来一点淡淡的怅惘——原来,日子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也离开这儿这么些年了。
铃声就在这时响起,划破了车内的寂静。
屏幕上跳出来“简时光”三个字。他接起来,那头那家伙清亮明朗的声音立马撞进来:“喂,星星,在哪儿呢?过来喝酒,地址发你了啊!”
“好。”
就一个字,却好像装了一肚子的话。挂了电话,他把车靠边停好,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上显示的地方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他摁灭屏幕,打了把方向,朝着那片灯光更密的地方开过去。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前窗上划过,像翻旧日历似的。
跟着导航到店门口时,席南星微微愣了一下——居然是个酒吧。
他原以为会迎面撞上喧嚣的音浪与拥挤的人群,可推门而入时,却发现里面异常安静。灯光昏暖,人影疏落,只有三两桌客人挨在一起,低语声细碎如雨。
席南星走进酒吧,按照简时光给他的房间号,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包间。他轻轻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简时光。只见简时光正盘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杯酒,正慢慢地品尝着。
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带也被扯松了,一并搁在上头。他整个人看起来松散而慵懒,像是已经在这里窝了许久。
包厢很宽敞。长沙发沿墙舒展,面前是两张圆几,每张桌上都摆着一瓶鲜花——不是什么隆重的大束,只三两枝,斜斜插着,漾开很淡的香气,给整个包厢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桌面上还散落着水果、零食和几瓶酒,在柔光下泛着闲适的光泽。
“来了?这么快。”听见推门声,简时光抬起头,看见一身西装的席南星,嘴角便弯了起来。
席南星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他身旁的沙发。“刚好就在附近。”他笑笑,声音落进这片安静的暖色里。
“怎么样,不错吧?”简时光侧过脸看他。
“确实不错,”席南星点了点头,目光仍流连在空间的细节处,“你常来这儿?”
“算是吧,”简时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毕竟我也算是这里的股东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别的地方总有人偷拍、围观,喝个酒也不自在。这里人少,安静,适合真正放松。就算喝醉了,也总有人负责把我安全送回家。”
身为备受瞩目的偶像,简时光早已习惯生活在镜头与目光的包围中。公开场合的聚会常常演变成签名合影的现场,私人时间被不断挤压。能找到这样一个既隐蔽又舒适的据点,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种奢侈。
席南星静静听着,目光又一次掠过室内的陈设——柔软的沙发,昏黄却不压抑的灯光,桌上那两瓶随意却生动的鲜花,还有屏幕上静默待机的歌单界面。处处都透着一种被精心打理过的自在感。
“这地方,”他收回视线,微微一笑,“确实很好。”
“本以为你还要一会儿才到,就想等你来了再点菜。还没吃饭吧?看看想吃什么。”简时光说着,将一个菜单轻轻推到席南星面前,又补充道,“画圈的是我已经点过的,你看看还有什么你爱吃的。”
“菜单?”席南星有些疑惑。
“老板专属。”简时光眨了眨眼,笑得有些狡黠。
席南星翻开菜单,目光落在那些被仔细圈出的菜名上一—清炒芦笋、葱炒虾……全是他多年前在京川时最爱吃的那几道。时间仿佛被轻轻拨回,那么久的习惯了,竟还有人替他记得。
他指尖在菜单上停留了片刻,一股温热的触动悄然漫过胸口。原以为这座城市早已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却原来,还有些东西默默等在时光里,未曾离开。
“够了,已经不少了,点多了也吃不完。”席南星合上菜单,接过简时光递来的酒杯。
简时光却没有移开目光。他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真的要去任职吗?”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眼神落在席南星脸上,像在寻找某个藏得很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