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公司迟早会被吞没。
父亲病重卧床,公司急需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下周三的董事会,推举他临时主持大局的呼声最高。而一旦父亲真的有什么不测,作为合法配偶,他不仅有权分走安乐应继承的部分,更可能借势彻底掌控公司命脉。
安乐深知,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拿到他转移资产与婚外情的铁证。
时间迫在眉睫,走投无路之下,安乐通过朋友介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在一个名为“假面网”的隐秘平台发布了高额委托。
出乎意料的是,仅仅数小时后,她便收到了回复。经过两日高效到近乎冷酷的资料审核,对方发来一份简洁的方案,没有多余问候,只有一行字:
“证据已锁定,可随时交付。请确认执行。”
席南星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安乐微垂的侧脸上。“最后,你还是心软了。”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没让他净身出户。”
安乐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霓虹在她眼中投下流动的彩斑,又迅速褪去。
“总归是夫妻一场。”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像在说给从前的自己听,“他负我,是真。可那些年……他对我的好,也是真。”那些晨起的早餐,她生病时彻夜的守候……画面一帧帧闪过,清晰得刺痛。
两人曾经真心相爱,她从不怀疑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现在只觉造化弄人,仿佛做梦一般。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自嘲般的苦笑:“感觉像做了很长的一场梦,醒来才发现手里攥着的都是碎渣。算了,到此为止,断干净就好。”
她转过头,看向席南星,眼神重新聚焦,变得务实而清晰:“接下来,我只想做两件事:陪着爸爸,让他好好恢复;还有,把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守住、经营好……”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想再为其他任何事情花精力了。”
席南星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问:“伯父身体近来如何?这些事……他都知道吗?”他问得谨慎,“包括你离婚。”
“身体比之前好多了,能坐起来说会儿话了。”安乐的神色柔和下来,“事情我没明说,但父亲应该猜出了大概。他虽没多问,却拉着我的手说,‘人没事就好,公司没了可以再挣。’”她说着,眼里泛起一点泪光,“反倒是我,好像成了他必须好起来的理由。他说要赶紧康复,给我当靠山……这么一来,也算因祸得福吧?”
她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般在她眼中铺展,那光芒映入她眼底,渐渐凝成一种沉静而决绝的力量。
“都会好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回答席南星,还是在告诫自己。
毕竟,一切尚未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父亲还在,父亲的公司也还在,她也好好的。
想到这儿,她心中那口憋闷许久的气,终于顺畅了些。她扭过头,对席南星扬起一个真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好了,我的糟心事说完了。说说你吧,”她语气轻快起来,带着老朋友间的熟稔与关切,“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吧?”
“也许吧。”席南星答得平淡,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看不出情绪。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川了呢。”安乐感叹道,目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英俊侧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渐渐收敛。她顿了顿,话语里带上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回来也好……那,想好接下来做什么了吗?去你父亲的公司?不过,我听说现在南之尹在那边……”
她适时地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你知道的,”席南星抬起眼,眸光深邃,答非所问,“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查清那件事。”
一件被时光尘封太久、久到几乎已被所有人遗忘的旧事。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中却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与此毫不相干的画面——
今晚宴会厅里,那个擦肩而过、惊鸿一瞥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