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二十分。
电话响到第三遍,伏黑甚尔才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看见伊地知的名字,他终于接通。
“找我干嘛?五条悟终于死了?”
“让你失望了,我活得很好。”
甚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正要挂断,五条悟已经说起正事。
“七海临时有其他任务,学生正跟着疗养院出去的一辆转运车,你去把车截住。”
“不去。”
“两千万。”
甚尔翻了个身,把压在身下的靠枕抽出来。
“车上什么东西?”
“病人。封存容器也留意一下,忌库丢的东西可能在里面。”
“可能?”
“我也不确定,所以才让你去。”
甚尔闭了闭眼。
“几个学生?”
“两个。”
“你把学校开我这儿了?”
五条似乎要接话,才说了个“我”,声音忽然远了些。
甚尔等了片刻。听筒里有风声,还有旁人低低的交谈。他拿开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
“喂,你还在不在?”
“在。”
五条答得慢了半拍,声音里忽然带了笑。
甚尔坐起来,抹了把脸。
“两千万,就为了叫醒我听你傻乐?”
五条又低低笑了一声,报完接应地址,等甚尔应了一声,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补上。
“哦,对了。惠也在哦。”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五条悟等了两秒,先一步将手机拿远。
“你他妈——”
骂声几乎同时从听筒里炸出来,一句紧追着一句。伊地知站在旁边,抬手扶住了额头。
五条悟心情很好地按下挂断,将手机还给他。
——————————
上午九点二十六分,转运车在一块限速牌后面消失了。
虎杖跳上路边的挡墙时,最后一截灰色车厢正拐过弯。等他落地,前方只剩一道生锈的铁栏,栏杆下面积着枯叶,连轮胎压过的印子也没有。
玉犬停在栏前,鼻尖贴着地面,沿栏杆来回走了两次。
伏黑惠收起手机,指尖碰向铁栏。咒力送进去,远处的一声鸟鸣忽然又响了一遍。
他抬头。
那只鸟正从同一根电线上飞走。
“路被换过了。”
虎杖翻回墙上。弯道另一侧是片废弃的停车场,尽头一幢灰楼,楼顶的字掉得只剩半边。
他指给惠看。
“车刚才往那边去了,我先从上面绕过去看看。”
“别走太远。”
虎杖已经跃过下一道围墙,举手示意听见了。
伏黑惠按住通讯键,跟伊地知报出位置。尚未说完,身后便有脚步声靠近。
“七海老师什么时候——”
他回过头,话停住了。
来人穿着黑色短袖,肩上搭了件外套,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罐装咖啡。
甚尔看了眼手机上刚更新的定位,将它收回口袋。
“转运车呢?”
“开进结界里了。”惠看着他,“怎么是你?”
“你以为我想来?”甚尔抬了抬下巴,“另一个小鬼呢?”
“墙那边,正面的路走不通。”
甚尔喝完最后一口,把罐子扔进垃圾桶,踩上挡墙,朝他伸出一只手。
惠看了那只手一眼,自己翻了上去。
“手机。”甚尔的手还摊着,“给我看车最后停在哪儿,谁要拉你了?”
惠解锁地图,往他掌心一放。
“你可以说。”
“你也可以问。”
灰楼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喊。两人同时回头。
——————————
虎杖翻过围墙时,转运大巴还没有熄火。
灰楼背后是片下沉的停车场。车门开着,几个人正往下搬东西,车厢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只在靠门的地方露出一道缝。透过缝隙,能看见后面几排座椅上全是人,头歪在椅背或车窗上,身前都扣着固定带。搬运的人撞了一下车门,靠窗的几人随之晃动,却没有一个人睁眼。
虎杖刚落地,离得最近的搬运工便抬起了头。
看清他身上的制服,那人脸色骤变,猛地向后退去,腰撞上推车,把车带得一歪。
“高专的人追来了!”
他松开车把就跑。前轮磕上台阶,最上面的箱子翻过车沿,直直掉了下来。
虎杖立即伸手,托住箱底。箱扣已经撞歪,盖子随着这一接弹了起来,断掉的封条挂在边上。
翻起的箱盖上贴着标签:咒胎九相图·02。推车上另一只还封着,末尾的编号是03。
里面嵌着一只玻璃容器,只剩半罐液体。
虎杖正要把箱子托回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放开。”
“哦。”
他下意识松了手。
箱子往下一滑,砸在推车下层的铁板上。盖子啪地合拢,车轮跟着晃了两下。
虎杖低头。
车门边那个扎着两束发髻的男人也低头。
虎杖慢慢抬起眼。男人鼻梁上横着一道暗红的痕迹,此刻正盯着箱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让我放的。”
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放到车上。”
虎杖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他。
“那你得说全啊。”
他弯腰把箱子重新抱起来,往推车上放,男人立即上前一步。
“别碰我弟弟。”
男人伸手按住箱子,将它推回车沿。虎杖这才抽出手,朝里面指了指。
“你说这里面是你弟弟?”
对方却在这时看清了他的脸。
“喂,你是——宿傩的容器?”
“宿傩是宿傩,我是我。”虎杖直起身,“我叫虎杖悠仁。”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好端端地搁在推车上,歪掉的搭扣还挂在箱沿。
“虎杖同学,能听见吗?车上如果有封存容器,也请一并确认。”伊地知说。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领口的通讯器上。
“高专还想把他们带回去?”
就在这时,大巴的发动机猛地轰响起来。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朝搬运的人连连招手,随即缩回驾驶席。
车门开始合拢。靠窗那人的额头随着车身一晃,磕在玻璃上。
“车上还有人!”
他刚朝那边迈出一步,血光已经擦着脸贯过来,打碎了身侧的门框。虎杖扑进旁边敞着门的库房,男人紧跟过来,堵住出口。
虎杖按住通讯器。
“伏黑,车要开了!”
男人的双掌再次合拢。虎杖立即欺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
伏黑惠绕过灰楼,刚到停车场入口,便有两个人迎面冲了出来。
前面的人掷出短棍,转身就往车上退。惠侧身避开,玉犬贴着地面掠过去,扑向落在后面的那个人。
甚尔恰好从矮墙上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