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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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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姬把夏油杰那只还伸不直的手放回他膝上。

“我去帮硝子看看那边的伤员,你先歇一会儿。”

五条悟在不远处打电话。

“伊地知,那辆转运车呢?”

“伏黑和虎杖已经跟上了,还没停车。”

五条悟松开通讯键。东侧出口背风,他看着最后一副担架拐过墙角,才在夏油杰身边蹲下来,摘了墨镜。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下颌却仍绷着。

“杰,你在狱门疆里的时候,还能用术式吗?”

“连咒力都调不动。人倒一直醒着,四周什么动静也没有,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夏油杰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五条悟垂下眼,拇指沿着镜腿擦过。

“我想弄清楚——”

袖口里的红绳忽然松了。

方才还牵着腕骨的力道毫无征兆地消失,细线贴着皮肤滑下来。五条悟勾住它,极轻地牵了一下。

另一端没有回应。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站了起来。墨镜从指间滑落,磕上水泥地。

五条悟没有回头。

——————

医疗车的帘子只拉了一半。

真人正低头辨认白川溯腕侧的魂形。他换了两处位置,指腹下仍没有触感,肩上却还压着她的额头,衣领也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听见脚步,他抬起头。那双蓝眼睛直直望过来,眼底还留着没能缓过来的茫然。

他还用着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一瞬间,座椅变成了薨星宫的石台。那年他也是这样垫着她的后颈,迟迟不肯抽手。

“溯。”

真人又叫了一声。五条回过神,反手拉上帘子,在座椅前跪下来,将左腕移近,勾住红线,缓缓收向自己。

白川溯的手指挪动了半寸。

真人立刻伸手去接。她的指尖轻轻蜷起,眉间随之蹙出浅痕,五条悟立即松了些线。

她没有睁眼。真人等了一会儿,随即抬头。

“再牵一下。”

五条悟看着她的眉心,没有动。

“她刚才动了。”真人的语速快起来,“我看见了,你再牵一下,我能接住。”

他将手贴住她耳后,咒力沿魂形铺开。刚才还在他指下的轮廓又错开了一点,他追过去,已经探过的地方重新辨认,直到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五条悟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会疼。”

真人停住。那张相同的脸上,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没有出声。五条悟按着他,等咒力放缓,才松开手。

这根线还能让他找到她,却留不住正从连接处一点点散开的魂形。

从溯愿回来以后,他便问过真人最初见到她的情形。

那时真人还没有完整的形状,不知怎么穿过了狱门疆的伴生结界,进入了她的梦。她的意识常在他眼前散开,隔上很久,又在原处聚拢。后来他送进去的能量渐渐有了用,她恢复知觉,甚至会在梦里寻找他,轻轻碰一下他的肩膀。

五条悟抬起眼。

“羂索当时需要她继续推导反咒力公式。杰在狱门疆里连咒力都调不动,把她封进去,推导就会停。”

真人看过来。

“所以他把她留在狱门疆外面的伴生结界里。”

五条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她留在外面,羂索却仍把结界接在了狱门疆上,那件咒具究竟替她留住了什么?

真人说,她的意识曾在眼前散开,隔上很久,又在同一个地方聚拢。海浪、花瓣,连她自身的形状都在改变,唯独她重新出现的位置没有变过。

“你送进去的能量,只让她醒了过来。”五条悟低头看着红线,“可在那以前,她就已经能回到原处。”

“羂索借狱门疆固定了她的坐标。”

“伴生结界让她继续推导,狱门疆则让她始终留在那里。”

“那就把狱门疆抢过来。”

真人抱着她要起身。肩上的重量却在这时滑了一下,他立即收紧手臂,掌心穿过她的腰,却碰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真人把滑落的外套往她身上一拢,五条悟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她的手臂从衣褶间滑下来,一圈白色绷带掉进五条掌心。

绷带还保留着缠绕时的弧度,下面却已经空了。

她不肯让他看见的那道疤,连同手腕一起消失了,只有白布被他接在掌心。

“来不及,她等不到你回来。”

五条悟攥着那圈白布,过了片刻,忽然将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左肋。

无下限撤开,车厢尽头浮起一线幽蓝。

「隙」的门打开了。门后还是他们出门时的样子。沙发上的薄毯还没叠,矮桌上摊着书,水杯压住她写了一半的草稿。

很久以前,他们还没有认出彼此,白川溯曾隔着屏幕给他讲过狄拉克海。她说,从海里取走一滴水,留下的空洞也有形状,也会对周围产生作用。

后来,他试着把无下限向内收拢。空间在六眼里层层折回,唯独有一处,术式每次都沿着同一道弧度绕过去。他记起她说过的话,顺着那道弧线慢慢向外展开,于是有了最初的「隙」。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绕过了什么。

直到那一发「茈」过后,他看见真人胸口紧紧交握的双手,才像有一阵穿谷的风,贴着左肋深处的断口刮了过去。

那双手蜷起的轮廓,他早已描过无数次。每一次推开「隙」的门,他用的都是它的形状。

那道伤没有愈合。他沿着缺失的边缘,向外撑开了一片夏夜,后来又在星光下面安置了灯、沙发,和一只终于有人使用的杯子。

隔着真人的肩,五条悟看得见门里那盏灯。每当他深夜推开门,看见她蜷在灯下,胸口便会慢慢涨满,暖得发疼。

五条悟低下头,把红线从腕上挑起来。「隙」的那片空间,始终系在他的左肋。羂索借狱门疆留住她的那个坐标,他也有。

“把我腕上的红线沿着缺口,直接缝进这里。”

真人的目光停在他左肋,没有伸手。

《人类意识的边界》里,那段被他翻过许多遍的文字忽然浮了上来。意识像潮汐,涨落之间,边界也在不断改变。

五条悟要将其中一处,缝在自己的灵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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