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贪官,终于开始明目张胆地掏空国库了。沈昭心里不但没有愤怒,反而生出一种荒谬的轻松感。他连这批木料的产地和查验官的名字都没看,直接从旁边的太监手里拿过朱笔,在账册末尾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批了。让他们抓紧买,大渊的奇观,地基必须垫得最厚。”沈昭把账册扔回给商挽真,语气漫不经心,“去备车,朕要去工地看看这些几百两银子一根的烂木头到底长什么样。”
商挽真双手接过账册,深深地低下了头。“微臣遵旨。”她转过身的瞬间,手指再次拨弄了一下金算盘。三十万两白银的批文已经到手。皇帝以为他在纵容贪腐,却不知道,这笔钱根本不会用来买什么烂木头。
半个时辰后,商挽真的心腹带着批红的条子,敲开了渊京城南当铺后巷的一扇铁门。
而在更深的地底,渊京最大的黑市仓库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石味和潮湿的土腥味。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剥啪的燃烧声。
鲁般若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眼袋黑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铁尺,正一点点丈量着面前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光泽,但周围的空气在靠近它时,都会发生细微的扭曲。
“这批极品玄石的密度刚刚好,能扛得住阵法的三重高压。”鲁般若站起身,用沾满灰尘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户部洗进来的那三十万两真金白银,全部折算成现银,交给那些暗桩。下个月初五之前,我还要看到五
百块这样的玄石填进摘星楼的地基里。”
几个赤着上身的苦力嘿哧嘿哧地用粗麻绳捆绑着玄石,沉重的石块在地面上拖拽,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与渊京地下的闷热不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北燕王庭,此刻正经历着白毛风的肆虐。
风雪像刀子一样拍打着牛皮大帐的表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大帐内部没有点亮火盆,只有从帐顶缝隙漏下的几缕惨淡天光。
拓跋伽罗孤身一人坐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王座上。她身上穿着那套标志性的亮银重甲,但此刻,她却连坐直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座椅的红木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丝丝鲜血。手背上的皮肤变得半透明,下面青蓝色的血管像粗壮的蚯蚓一样扭曲暴突。极寒火毒的周期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是一种仿佛有数万只生锈的铁蚁在骨髓里啃噬的感觉。
她咬紧后槽牙,试图调动极寒霸体的内力去强行冲刷那些毒素。冰冷的真气与火毒在经脉中剧烈相撞。
“噗——”
一口带着黑色冰渣的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溅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霸体反噬的巨力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平衡感。她整个人从王座上栽倒下来,顺着台阶滚落。
几十斤重的银甲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拓跋伽罗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蜷缩在地,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与融化的冰霜混在一起,将她贴身的里衣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脊背上。
就在她痛得连视线都开始模糊的时候,大帐角落的一块毛毡突然被人无声无息地掀开。
三个穿着大渊黑袍、脸上戴着夜枭面具的人,像没有重量的幽灵一般走了进来。帐外不足五十步的地方,就是大祭司赫连浮屠布下的重重暗哨,但这三个人却如同走在自家后花园一样。
领头的夜枭卫走到拓跋伽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地上抽搐的北燕女帝。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随手扔在地上。
布包散开,里面露出半颗褐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苦气味。紧接着,他又扔下一卷羊皮文书。
“主子说了,边境双簧的戏还得继续唱。这是大军压境的调令,签了。”夜枭卫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拓跋伽罗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喘息。她看着地上的那半颗解药,手指在石板上抠出了几道血痕。她恨不得立刻暴起将这三个人撕成碎片,但剧痛剥夺了她所有的骄傲。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作为帝王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