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开始刮过城市，道路两旁的树，叶子也开始灰败，有的更是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顾伟烨最近格外忙。

智能家居公司的案子进入了关键阶段，客户临时改了需求，要求在一周内拿出全新的创意提案。整个市场部像是被抽打的陀螺，昼夜不停地转。

他已经连续四天凌晨两点以后离开公司了。

办公桌上的空咖啡杯摞了三个，全是焦糖玛奇朵。甜腻的奶泡和焦糖酱在杯壁上结成褐色的痂，像某种凝固的时间痕迹。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伟烨左手拇指用力揉按着眉心，右手拿起手机。是沈灿发来的一段音乐链接，配着一句话：“后摇，适合深夜加班时听。别熬太晚。”

他点开，耳机里流淌出低沉缓慢的吉他前奏，接着是层层叠叠的弦乐，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确实适合现在。

他心里已经接受了沈灿这种超乎逻辑的巧合，于是回了个“谢谢”，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盯着屏幕上的PPT。数字、图表、用户画像……这些元素在他眼前晃动，却迟迟无法组合成一个清晰的逻辑链。

压力指数又升高了。

手腕上的表轻轻震动，提示心率达到每分钟八十五次。顾伟烨瞥了一眼表盘，深吸一口气，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很香甜。

他需要这份甜来对抗嘴里泛起的苦味，那是连续熬夜后口腔里总有的味道，像锈。

“顾经理，三组的初稿发您邮箱了。”

助理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竞品分析报告。年轻人眼圈乌青，声音里透着疲倦。

“放这儿吧。”顾伟烨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让大家再撑一下，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创意框架。”

“明白。”小陈把报告放下，犹豫了一下，“顾经理，您也休息一下吧，这都第四天了……”

“我没事。”顾伟烨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去忙吧。”

小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耳机里那首后摇循环播放的旋律。

顾伟烨盯着屏幕，眼睛有些发花。他摘掉眼镜，用指尖按压眼眶。镜片下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只有那些发光的像素点还在固执地闪烁。

这眼镜是他刚配的。他自小到大最骄傲的事情便是学习那么优秀，却一点都不近视。

如今，这强大的工作压力终于也让他的双眼妥协了下来。

刚刚戴上眼镜，他并不舒服，长时间的佩戴，压的双耳和鼻梁都有些疼。

他揉了揉鼻梁骨，又看了一眼手机。

沈灿没有再回复。对话停留在那个“谢谢”上，简洁，得体，符合职场礼仪。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

沈灿在最恰当的时间发来最恰当的东西，或者只是一句“注意休息”。没有过分的热情，没有越界的关心，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细雨，一点一点，润物无声。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手腕的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