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本该是最亲密、最该分享一切喜怒哀乐的林琛，此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专注于代码的屏障。

他看不见自己眉宇间那丝淡淡的疲惫和未尽的话语，也听不见自己心里那点关于“陪伴质量”的、微小却确实存在的叹息。

顾伟烨揉了揉眉心，对自己突然涌起的这种比较感到一丝烦躁和羞愧。

这不对。他不该在感到些许失落时，就从另一个人那里寻求……共鸣？理解？哪怕那种共鸣和理解，来自一个动机不明、令人不安的方向。

他关掉电视，起身走到林琛身后，弯下腰，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还没头绪？”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林琛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一声苦恼的呻吟：“没有……感觉脑子成浆糊了。都怪这破甲方，需求变来变去……”

“要不要歇会儿？去洗把脸，或者我帮你按按头？”顾伟烨提议。

“嗯……”林琛含糊地应着，却没什么动作，眼睛还黏在屏幕上，“我再试最后一种方法……”

顾伟烨没再说什么，只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静静陪了他几分钟。

他能感觉到林琛身体的紧绷和思维的飞速运转。最终，他轻轻拍了拍林琛的胳膊：“那我不吵你了，早点弄完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啦。”林琛侧过脸，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注意力又立刻回到了代码上。

顾伟烨直起身，去浴室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没能完全洗去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感。

他知道林琛爱他，依赖他，他们的感情没有问题。

只是当两个人都被工作裹挟，当交流被压缩成简单的日常问候和身体的亲密，某些更深层的情感联结，似乎在不经意间变得有些稀薄。

躺到床上时，已经过了午夜。林琛还在书房奋斗。

顾伟烨累极了，却睡不着。

黑暗中，手机早已熄灭冷却，但那幅名为《无声的张力》的画，和沈灿那两句看似平淡的解读，却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清晰得扰人。

他紧紧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停下，顾伟烨。

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东西干扰。

你和林琛很好，只是最近太累了。

明天，等明天大家都休息好了，可以试着聊聊，不是抱怨，只是分享，聊聊彼此工作里的烦心事，或者计划一下下次真正属于两个人的约会。

明天。

他在这个带着微弱希望的念头里，强迫自己数着绵羊。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林琛轻手轻脚地上床，带着凉气钻进被子，习惯性地蜷缩进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呼吸变得绵长。

顾伟烨在半梦半醒中，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搂得更紧些。

林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胸口。

窗外的城市霓虹彻夜不熄，映在窗帘上，流淌着模糊而遥远的光晕。那些关于蓝色深海与炽热裂痕的意象，渐渐沉入了睡眠底层。